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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逝水如蜃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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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等车的基本都是从山里赶来的农户,早上进城卖水果或者蔬菜,天快黑了再坐车回去。他们中间很多人彼此都认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看看对方的筐和麻袋,问问今天卖了多少,还剩多少。

桂悬玉夹在中间,从年龄和外形上都有些格格不入,因此总有视线冷不丁朝她转过来,停几秒后又移开,她对此不甚在意。

这几日她过得浑浑噩噩,无论清醒还是半梦半醒,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许多细节本来都快忘了,却突然不约而同地苏醒起来,像茫茫暗夜中一个又一个被点燃的烽火台。

不知不觉间,她就到了这。

浙南的冬日一如既往,冷空气自带潮湿,钻进鼻孔的同时仿佛也钻到骨头里,令人瑟缩。

山里更不必说,气温比县城更低,仿佛能把人的心神冻住。踏进森林外围时,她头脑中一片空荡。

野径如血管一般向远处延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想找什么,只是不停地走,直到头顶被什么东西轻轻拂了一下,才顿住脚步,伸手一摸,掌心多了对翅膀形状的叶子。

林风扬起,她抬起头,看到空中无数双翅膀旋转飘落。

是槭树的果实。

桂悬玉第一次认识它就是在这。

那天她筋疲力尽,季晚瓶背着她从树林里往外走,走着走着,脑袋上掉了个东西,长得像缩小版的竹蜻蜓。

她把手里的叶子展示给季晚瓶看,季晚瓶告诉她这不是叶子,而是槭树的翅果,一种双生的果实。

“为什么它们都是一对一对的?”

“为了更好地生存。大自然很残酷,任何生命想活下来都要努力。”

桂悬玉似懂非懂,“那我现在努力了,将来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一定会的。”

类似的问题她之后也问过,不论何时,季晚瓶的答案都是这般笃定,好像不只在回答她,也在回答自己。重复得次数多了,桂悬玉对此坚信不疑。

坚信不疑的结果便是,在这个最平凡不过的冬天,她彻底失去了妈妈。

****

一个月后,秦岭。

月亮不太圆,但很亮。

从山头望去,不冻的河水如一条黑鳞大蟒穿梭在林海雪原间,越漳注视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留意前方的脚步声。

声音被积雪盖住了一部分,似乎变慢了,他不想跟得太近,也放缓速度,视线扫过高处时,忽然听到了枯枝断裂的声音,不觉警惕起来。

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打蝉的眼线。

雪坡上,树影连成一片,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地方。

越漳抿了抿唇,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准备过去探查,一串连续的响动几乎同时炸在头顶。

他心里一紧,瞬间冲了上去,一口气爬到坡顶,立刻看见夜幕中两道相搏的身影。

其中一人攻势很猛,招招直冲要害,速度很快。另一人动作稍慢,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却回回应变及时,始终没让对方吃到半点甜头。

风声飒然而起,两道身影交替如电,越漳在不远处看着,犹豫要不要帮忙,却又觉得桂悬玉完全应付得过来。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过后,当真如他所想,人已经被她掼在了地上。

但是对方来了不止一人。

一道暗影倒下后,又有几道从林中蹿出,齐齐冲向桂悬玉,如鬣狗扑食。

桂悬玉活动了一下关节,躲过一袭扫堂腿后,手在敌人肩头一点,便如鹞子般凌空翻了过去,抓起地上的雪往对方眼里一撒,看准机会,“咔吧”两声,立马折了敌人两条胳膊。

越漳见此便不再担心,隐在树后观望,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桂悬玉并不专心。

面对多人围攻,应战思路主要在“快”,很多时候桂悬玉明明可以一鼓作气把麻烦解决掉却没这么做,反倒磨洋工似的消极怠战。

她这一个月不管做什么都这样,吃饭和睡觉也是,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月色下,厚雪凝白,她的脸色看着却比雪还冷。

更多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越漳眉头轻蹙。

这样下去不行。

想罢,手中匕首斜刺而出,余光里一道黑影怔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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