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磊站在一边,看着明显有些尴尬的黎丽,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和黎丽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却十分深刻。
黎丽知性,温柔,美丽。
在年少的唐磊心里,一切具有成熟魅力的修饰词都可以用来描绘黎丽。
唐磊在后来很多次青春期的躁动里,脑海里的画面总会定格在第一次见到黎丽的那个晚上。
女人一袭吊带红裙,裹着修身的黑色西服外套,西服的袖口挽起了一小段,刚好能露出精巧的腕骨。
她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碎金手链自然地顺着她的小臂滑落,灵动优雅。
女人的左右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梳着乖巧的蘑菇头,皮肤白皙,五官娇小可爱,却不及女人精致。
在幼年唐磊对女性容貌匮乏的形容里,黎丽的美貌可以直接与西游记里的女妖精齐名。于是在他对女性还没有冲动的时候,第一次对玩具汽车之外的大活人,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他想,轻轻地拉住她的手。
“唐磊。”蕲落清冷的声音,将唐磊从回忆里拉出来。
“嗯,在呢。”唐磊应了一声,靠近了一些,想将蕲落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两年前那天晚上,真的是我自己。”蕲落背对着唐磊,声音拐了个弯,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在唐磊的耳边炸开。
“为什么?”唐磊只觉得荒唐,他不理解有什么事是需要伤害自己来解决的。
“唐磊,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我们生在这里,这样的家庭都是定数。”蕲落的声音很轻,像是要飘走一样。
“嗯,那又怎么样?你为什么啊?”唐磊不理解蕲落话里的意思。
“刀划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很爽。我从来没觉得呼吸那么顺畅过,真的很爽。我当时就在想,就这么离开也挺好的。”蕲落的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又落了下去,憋了一晚的眼泪也终于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委屈,愤怒,怨恨,一时间似乎所有的情感都从蕲落的心底冲了出来。
她知道,这几年自己费力压制的,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那些情绪,再也收不回去了。
蕲落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掺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可我还是后悔了,我看到床头她的照片时···我还是舍不得死,舍不得她。所以我给你打了电话,唐磊···她不要我,我还是犯贱地想要贴过去···你说我为什么?我他妈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要我···”
蕲落说完这段话,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唐磊看着蕲落跌坐在地板上,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喘不上气来。
他从没见到过这样的蕲落,但他能明白这一刻的蕲落。
人需要发泄,需要有一个出气口。只是蕲落的出气口堵了太久,所以才会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落落,我在呢,我永远是你哥,我永远要你。”唐磊觉得此刻的蕲落,是上了霜的水晶球。只烧一把火是烤不暖她的,还会爆炸。所以他只能捧在手里,揣在怀里慢慢捂热。
蕲落哭累了,又重新收拾出来两大箱东西,在唐磊的帮助下,顺利地搬回了出租屋。
蕲落没打算让唐磊待太久,只是让他稍微歇了一会儿就开始赶人了。
“你还不走吗?我要睡了。”蕲落换了件睡衣走了出来,拿着浴巾准备洗澡睡觉。
唐磊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10点多了。老妈打了5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到,这会儿回家肯定又要挨一顿骂。
“要不我在你这儿凑合一宿吧。”唐磊顺势在沙发上躺了下去,准备凑合睡一晚,明天直接去学校。
“不行,赶紧回家。”蕲落翻了个白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唐磊瞪着大眼睛看向蕲落,继续厚脸皮的赖唧道:“卸磨杀驴是吧?落落好狠的心啊···外面的风好大,好大···人家冷嘛~”
“不是,大哥,您能有点骨气吗?”蕲落又翻了个白眼,不过看到唐磊贱兮兮的样子时,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唐磊看到蕲落笑了,也跟着安心了不少。他今晚就是想收守着蕲落,只有明确地看见蕲落就在自己眼前,他才觉得踏实。
蕲落也没再理他,反正唐磊也不是第一次在她家过夜了,今晚就让他留下凑合一晚也没什么。于是她从卧室拿了床被子扔给唐磊,然后自己快速洗漱完回到卧室,一头扎进了被窝。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蕲落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她刚粘上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反而是在客厅的唐磊瞪着眼睛,玩了一晚上的消消乐。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唐磊看着镜子里自己大大的黑眼圈,倍感惆怅。他敢打赌,如果自己今天顶着这两个熊猫眼去学校,一定会被班上的那帮傻叉开黄腔调侃。
“大哥,您照了半个小时镜子了,请问您今天是要去走秀还是去相亲啊?”蕲落倚在门框边,给了唐磊今天的第一个白眼。
“早晚把你那俩大眼珠子抠出来!”唐磊点了点蕲落的额头,随后快速抹了一把脸走了出去。
蕲落10分钟就洗漱完了,又对着镜子给自己打了10分钟的气,这才走出了卫生间。
唐磊趁着蕲落洗漱的时候,下楼买了早餐。等蕲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大盒小盒的,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买这么多!你吃得完吗?”蕲落吃惊地看着茶几上的早餐,估算着起码是五个人的量了。
“你先吃,剩下的我带学校分了去。”唐磊往嘴里塞了两个小笼包,含糊不清地叫蕲落过去吃饭。
蕲落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过去拿了杯豆浆喝了两口。突然又看到一个很精致的糕点,于是她好奇地尝了一口,竟然意外的好吃。
“嗯?这个是什么?好好吃!”蕲落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是上扬的,这是心情很好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