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送情书,那她是不是要去一趟高中部呢?但是如果遇到了姚呈……
纯稚有些怅然,她没想到送给叶修的第一封情书,是帮别人转交。
午休时雨停了,地面的水洼总算不再泛起涟漪,纯稚打算放学之后再送,她知道叶修今天会在学校留一段时间,因为他可能要弹一会钢琴。
看叶修那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模样,确实想不到他会弹钢琴,可看到叶修那双漂亮到极致的手,又会觉得这双手不去弹琴,实在是天理难容。
顶着后座女同学如炬的目光,和姚嫣然像毒蛇吐信子一般的眼神,纯稚熬到了放学。
她逃一般从侧面绕出了教学楼,学校的主干道上种植着绿油油的香樟树,而教学楼旁边种的,是浅色的海棠花。
纯稚吐出一口浊气,空气中满是雨后的湿润,没有什么花香,她走在平坦的小道上,避免自己踩到小水坑。
看着枝丫上密密麻麻的海棠花,它们深深浅浅的簇在一起,压了满枝,却没什么香气,纯稚便想起了张爱玲的一句话。
“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红楼未完。”
课堂上,年老的语文老师缓缓解读着这句话,她的语气有些怀念往昔,声音也轻。
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好的事物不见得完美,遗憾是人之常情。
青春期的年纪正是探索这些东西的好时候,纯稚想的入迷,低跟皮鞋恰好踩进一个小水洼,溅起的水滴砸在小腿上,拉回了纯稚远去的思绪。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高中部,旁边屹立的砖色大楼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
纯稚忽视了草地上的标语,在心里说了抱歉后,顺着琴声沿着大楼外侧走,最后在一间音乐教室外停下。
教室里的琴声如潺潺流水,清脆流畅,重音轻音错落有致,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
《蓝色多瑙河》。
隔着飞扬的纱帘和半开的窗户,纯稚看着少年挺拔身影,俊朗的侧脸上鸦长的睫毛,投下一片轻薄的阴影,神经极为专注。
是叶修。
他的钢琴很有技巧,纯稚正听的着迷,她在心里悄悄想着,这样不算偷听吧……正纠结着,教室内琴声却戛然而止,里面弹琴的叶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脸看向窗口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纷扬的海棠花瓣,春意盎然。
叶修轻轻皱了下眉,继续弹琴。
而纯稚蹲在窗沿下,捂着嘴,心脏跳的飞快,她听着教室里再次奏响的琴声,动作缓慢的从书包里拿出那封情书。
情书用漂亮的火漆印章封口,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将粉色的信件握在手里,纯稚一瞬间有点后悔。
她和叶修的关系,算得上是朋友吗?如果拒绝,她应该怎么办?如果叶修收下……纯稚的脸一瞬间白了,她好像明白了,帮人给暗恋的人递情书这件事,有多傻了。
几朵海棠花落到了头顶,纯稚抬手拂去,过一会又有几朵掉下来,处于纠结阶段的纯稚,好像根本没意识到琴声已经停了。
就这样来回折腾,终于,纯稚茫然的抬起头。
一张恍着海棠花般笑意的脸,正看着她。
叶修撑着下巴,松散的靠在窗口,自上而下的看向纯稚,他带着笑,随手掐了一朵海棠,这次却没有放在纯稚头上,而是稳稳拿在手里。
从纯稚的视角去看,满天的海棠花枝做配,此刻露出笑意的叶修胜过千万春光。
“纯稚同学,干嘛呢?”他捏着那朵海棠,看着纯稚慌慌张张站起身,又拍了拍身上杂乱的花瓣。
叶修的目光轻飘飘落到纯稚手里的信封,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语气依旧,“……这么偷偷摸摸的。”
“叶修哥哥,呃……我说了你能别生气吗?”纯稚抿了抿唇,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