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细碎的阳光斜斜撞在玻璃窗上,俞盛把冻得发红的指尖往校服袖口深处缩了缩,拉链顶端蹭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教室里暖气烘得人脸颊发暖,他却始终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只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像株把自己往壳里裹的冷竹。
“这位同学,你看后排靠窗还有个空位,就坐那儿可以吗?”
俞盛抬眼扫过去,角落光线充足又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恰好合他心意。“嗯,谢谢老师。”他点头的时候,额前碎发扫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先这样临时安排,一月后的月考结束我们重新排座位,今天就委屈大家了。”成老师温声跟全班说完,又侧身把身边的俞盛往讲台中央带了带,“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俞盛同学,欢迎他。”
她偏头看向身旁站得笔直的少年:“新同学,简单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你们好,我是俞盛。”他声音清浅,语速不紧不慢,“很高兴认识大家。”
掌声毫无预兆地在教室里炸开,比预想中热烈了好几个度。俞盛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余光瞥见前排几个女生捂着嘴交头接耳,手机镜头若有似无地往他这边晃。他不动声色地把书包换到另一侧,黑色帆布的背带在掌心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没人见过把宽大的棉校服穿得这么好看的人,拉链拉到顶非但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勾着书包提手垂眸站着,风从窗缝钻进来,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落在睫毛上,那副冷淡又疏离的模样,莫名带出点让人不敢贸然靠近的易碎感。
“回座位吧。”成老师笑着往后排方向指了指,提醒他。
俞盛提着书包往教室后排走,脚步在窗边的空位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先伸手把那扇漏风的窗推紧扣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就瞥见了邻座的全貌。
他自己的位置收拾得还算干净,旁边那片简直是个微型垃圾场。
远看还模糊的涂鸦凑近了格外刺眼:修正液涂得歪歪扭扭的数学公式旁,画了只戴皇冠的猪头,旁边明晃晃标着“班主任御用坐骑”。桌面上用马克笔涂满了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一本封皮写着“逃课指南”的薄册子压在胳膊能碰到的桌边,封面上“王不见王,避我锋芒”几个字写得跟甲骨文似的。抽屉缝里露出半袋未开封的可乐软糖,两桌夹缝深处,还塞着个贴了“臭水实验”标签的矿泉水瓶。
墙上贴着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旁边还画了个黑白发色的Q版小人。
俞盛深吸一口气,强迫症几乎要让他闻见邻桌漫出来的甜腻糖味。他伸手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揉成球扔进垃圾桶,指节因为用力绷得泛白。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立刻换同桌,一秒都不能多等。
被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攥了攥拳,最终还是先放下书包,转身往老师办公室走,打算先把新课本领回来。
办公室的暖气裹着暖意扑过来时,俞盛才发现自己指尖已经冻得发麻。他随手往下扯了扯拉链,露出里面单薄的短袖校服。他第一次来广城读书,前几天还暖得能穿单衣,谁知道今天忽然降了温,一身短袖加棉服的搭配,旁人看着都替他觉得冷。
“老师,我来拿书。”他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站在成老师办公桌前。
成老师正对着手机打字,抬头冲他笑了笑:“稍等我两分钟,打个电话,旁边凳子上放的就是新书,你先坐会儿,等下填个表格就行。”
俞盛点头应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课本翻着,办公室里静得很,电话那头的声音哪怕压得很低,也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
“乐乐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成老师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传来清亮的少年音,每个字都像裹了气泡水似的往上扬:“疼死我了!那护士绝对是实习生,扎了我两针才找着血管,我刚吊完最后一瓶。我爸那边说我什么了没,老成?”
调子拐得九曲十八弯,明明在吐槽,却莫名带着点鲜活的劲儿,俞盛绷着的嘴角没忍住往上挑了一下。他假装把书页翻得哗啦响,耳朵却不自觉竖得更直。
“你爸让你好好在医院待着,我这边通知你一声,下午能回来就回来,实在不行就再歇一天,反正你都弱成这样了。”成老师笑着打趣他。
“诶嘿,下午体育老师要是敢来上课,我立刻闪现回教室。”
“你小子。”成老师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我这张嘴还真斗不过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得逞的笑,空调风掀动了桌上摊着的作业本,俞盛的余光扫过最上层那本,封皮上写着“成天乐”三个字,翻开的那页作文题目叫《空白卷也是人生》,字迹歪歪扭扭像被狂风刮过的麦田,东倒西歪的,却透着股没被规矩框住的生命力。
原来这就是电话里那个活宝的字。俞盛忽然觉得,自己邻座课桌上的涂鸦看着都比这顺眼多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听见没?”成老师的语气里全是熟稔的叮嘱。
“OK收到,teacher!”那头的人拖长了调子应着,连应付老师的唠叨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跳脱。
俞盛暗自纳闷,能让成老师宠成这样的学生,多半是亲戚家的孩子,不然哪能有这待遇。
挂断电话后,成老师把一张心理调查问卷递到他手里,看他脸色苍白,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俞盛,你穿这么少不冷吗?看着都单薄。”
“没事,我不冷。”俞盛接过问卷摇了摇头,他不习惯旁人过度的关照,指尖捏着纸面,看着上面的问题,无奈地抿了抿唇。
与此同时,医院输液区的椅子上,成天乐面无血色地瘫坐着,眼睛死死避开手背上的针孔,另一只手刷着成老师刚发来的长篇大论。
老成:乐乐,新学期给你安排了个新同桌,这孩子心理状态不太好,有抑郁症,你平时多主动跟他说说话,不用想着“治疗”他,别带他瞎闹,也别说什么刺激他的话,这是我给你布置的专属秘密任务,为期一个月,月考之后就重新排座位,老师相信你。
老成:你肯定会喜欢这个新同桌的。
成天乐看着屏幕,脸直接垮了。
天叶诚国服主播:???他啥段位啊这么大排场,我一个学期都没同桌,你直接给我塞个定时炸弹?还我肯定喜欢?
天叶诚国服主播:我中二病晚期还没治好呢,你怎么不安排我推的角色来三次元救赎我啊。
天叶诚国服主播:我嘴比脑子快,真的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