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卿反应极快,几息之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虚实变幻之间,由着手上的痛感,他找回了握剑的实感,彻底挣脱出来。
他长舒一口气,看清了眼前的光景,紧接着,大魔头苍白阴森的侧脸也出现在他眼前。那张脸阴得暗无天日,眼神中藏着不可名状的怒意,苍白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这次看起来比上次在客栈摔杯而去的时候更生气了。
陆云卿腹诽,被这小混蛋阴了一手的难道不是我吗?
该发作的难道不是我吗?
他这是蹬鼻子上脸发的哪门子混蛋邪火?
陆云卿很是不服,他提起手中的剑指着厉澜,怫然道:“你做什么?”
“我在证明给你看。”
厉澜唇角微启,但是表情没什么变化,难看的像是烧给死人的纸扎人脸上糊的。他说话的声音咬牙切齿,听起来也冷得很阴间:“这世上确有一种邪术,能让一个人,彻头彻尾变成另外一个人。”
厉澜的眼睛盯着那柄直指他的剑刃,视线沿着剑刃一路往上攀爬,最终落在了陆云卿滴血的虎口上。
“滴答滴答滴答——”
厉澜的耳朵里只剩下血珠滴落在地上的声响,他难以自抑地烦躁起来:“可是……”
“可是你明明可以躲过去。”
他的声音迟疑,掺杂着迷茫和不可置信。
厉澜怔然抬头,阴沉的视线对上了陆云卿的眼睛:“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躲过去,为什么会被蛊惑?
“咳……”陆云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试图通过尴尬地咳嗽糊弄过去。
可是厉澜不依不饶:“你该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想做什么,你会是什么后果。”
陆云卿提着剑,原本只是虚指着厉澜。
厉澜步步逼问,而陆云卿一句也回答不了,弄得他心烦意乱。于是他提着剑,向前一步,实实在在地抵在了厉澜的胸口,直指他的心脉要害。
锐利的剑锋砸在大魔头瘦骨嶙峋的胸膛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这声闷响似乎在二人久久的沉默中被放大了。
还是没有听到任何答复,厉澜心中的焦躁达到了顶点,他胸膛抵着剑刃上前一步,剑锋刺透他的皮肤,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黑雾。仿佛只有这样,他心里的焦躁才能得到缓解。
陆云卿看到眼前的场景,猛地收剑。
加上之前刚经历了一场惊魂未定的夺舍,他像是虚脱了一样,以长剑撑地,滴着血的右手紧紧拄着剑柄,勉力站在那里。仿佛只是站在那里就很吃力了,已经没有力气去回答什么问题。
厉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上前搀了陆云卿一把,扶着他靠着城墙先坐下。
他全身上下破破烂烂,却不知道从哪儿扯了一块干净的布条,自顾自地给陆云卿包扎起虎口的伤口。
“嘶……”陆云卿装作后知后觉地龇牙咧嘴,好像痛觉是新长出来的一样,蒙混道:“哎呦疼疼疼疼疼,你轻点。”
厉澜真拿他没办法,低着头专注地包扎伤口,直到滴血的伤口完全被包扎好,他用手中的布条打好了最后一个漂亮的结,他黑着的脸色才变得稍微好看一些。
他刚一松手,还没来得及检查陆云卿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不妥。
只见原本虚弱的陆云卿突然起身,动作极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抵在撑城墙上。
厉澜气笑了,原来虚弱是装的。
“你好会演啊。”厉澜任由陆云卿按着他,他靠着城墙,微微仰头,露出苍白的喉结,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仙君这是,想对我做什么?”
不料,陆云卿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
……!!??
就算是厉澜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流氓,也被陆云卿这全然不把他当外人的动作惊得呆住了。
而陆云卿黑着脸,他看见,厉澜苍白的胸膛上赫然几道狰狞可怖的钉痕。
他的一剑之伤,在这些经年的旧伤面前,竟显得微不足道了。
可毕竟是新伤,陆云卿深知他手中这柄神兵对于魔物的杀伤力。
他盯着厉澜的伤口,果然,伤口久久不愈,丝丝缕缕的黑雾如同暗色的血液一样流淌过苍白的胸膛。
厉澜回过神后,还想揶揄两句,可是抬眼就对上了陆云卿拧着的眉头,紧接着,他听着陆云卿难得认真地解释道:“你不是包藏祸心之人。”
“我不防备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恶意害我。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呢?”陆云卿的手指落在厉澜的伤口上:“你到底是在和谁较劲?”
厉澜避而不答,晃了晃手腕上锁着的昆仑藤,反问道:“你既然觉得我不会害人,你何不把我放了,我自做我的孤魂野鬼去。你为何非要把我捆在身边,带回师门?”
陆云卿再一次哽住了。
他能笃定厉澜绝不可能害他,可他丝毫不觉得,放任这样危险的大魔头,对生民百姓是无害的。
恰恰相反,他的直觉告诉他,厉澜于苍生,是最为凶险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