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姥姥一直看着萧酒，好像没有获得明确的答复就不罢休。

“不止。”萧酒说。

宋雨汀踩台阶上楼的脚步一顿，声音微乎其微，因为她在意而听得清楚，她的心脏怦怦跳，她停下脚步偷听对话。

姥姥紧皱眉头。

“也是同学。”

姥姥的眉头舒缓。

她轻快上楼梯的脚步好像镶上金属，变沉重，小熊拖鞋踩地声叫嚣着失望。

她换完衣服，在木头扶手边上喊:“姥姥，我吃饱啦，就不下楼吃啦，我没复习完。”

姥姥不好意思朝萧酒露出褶子笑。

“没事，爱学习是好事。”萧酒浅笑，笑意温柔却不达眼底。

萧醉咬着筷子偷偷抬头看哥哥，这是他第一次见满满人情味的哥哥。

萧酒没有客气，弟弟学着哥哥，温暖的小厨房，红白格子餐布上面的小食，在筷子的来往间慢慢清空。

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在饭后唠家常话的缝隙隐隐作响，暴力的噼啪声让密封的窗户隔绝在外。

姥姥走近拉开暖黄色窗帘，眸色微变。

暴雨突如其来淋下，小院有浅浅一层积水，估摸外面小径的雨水已经积满至脚踝，看这势头，估计半响，雨水就能淹上膝盖。

天空黑压压，笼罩着小洋房上方，难以辨明方向。

“你和你弟弟晚上住家里吧，这个雨看着太大，你带着个弟弟太危险，明天正好没课。”姥姥带点愧疚道。

萧酒扫了一眼，厨房小时钟的指针，已经十一点半，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他思考之后说:“不好意思，麻烦了。”

“你们先在客厅坐下。”姥姥进屋里的小柜捣鼓，翻出两套宽大的换洗衣物，是糖糖的爸爸‘何岑洲’上回过来留下的睡衣。

“你们先换上这套，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给你们洗完丢进烘干机，明天就能穿。”

萧酒把衣服接过，拿其中一套给弟弟，“你先去洗澡。”

在萧醉洗澡的间隙，姥姥把客房堆满各种大袋子的小矮床收拾收拾。

“哥，好啦。”弟弟不太习惯，三四分钟就从浴室中出来。

“你先去里面房间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好。”萧醉乖乖答应。

萧酒赤脚走进浴室，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扔进脏衣桶。他研究有一会才会使用热水器。

‘所以，刚才萧醉是用水龙头的冷水么？’他想。

他握住花洒把热水从头淋下，瀑布般大小的水流至上而下冲刷，整个浴室布满氤氲水汽。

温馨的暖黄灯照亮小卧室，宋雨汀偷偷趴着被子上画猪头，突然，一阵水流声响来。

她轻靠木头扶手，踮起脚尖喊:“姥姥，楼下浴室漏水啦，水哗啦哗啦响。”

姥姥在忙，半响无应答，她只好自己踩小熊拖鞋下楼，‘家里进贼啦？’

她从不透明的磨砂玻璃睁大眼睛往里瞧，水汽太重看不清。

她试探伸手打算敲敲门，忽然，浴室的门把手从里侧拧开，她抬眸，萧酒站在氤氲水汽中，擦着一头湿发，俯视着她。

她的小绵羊睡裙遮不住莫名变软的双腿，语无伦次低语:“你，不回家吗？哦，不对，你怎么在洗澡，对，这个热水器的标签贴反啦。”

萧酒只是淡淡看着她，挑着问题回答:“外面被雨淹了，借宿一晚。”

她把路让开，小跑给他拿吹风机，从弯腰从软沙发的犄角旮旯中找出吹风机。

萧酒接过，自顾自插上板插，坐上软沙发吹着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簌簌响，她记起他讲过自己睡眠不好，“我给你倒杯助眠牛奶。”

风声把声音掩盖，他没有听清。

宋雨汀端着热牛奶过来，吹风机的电线太长，新买的小熊拖鞋又不合脚，牛奶过满，她踉跄着绊了一跤。

萧酒眼疾手快起身，握住她拿牛奶玻璃杯的手，牛奶摇出杯沿，零星落在两人的手缝。

她半坐在地，萧酒单膝跪地。

“哥。”

“糖糖。”姥姥和萧醉整理完小卧室从里边出来。

萧酒率先起身，把牛奶稳稳放在木头长桌，抽出面巾纸擦拭手掌的牛奶斑点。

客厅小时钟的钟摆敲响十二点的钟声。

“赶紧睡觉。”姥姥把她喊回温馨的小房间，“萧酒，我卧室有个箱子移不动，你来帮我个忙。”

萧酒眸色沉沉，让弟弟先回房间睡觉。

她的温馨的小卧室，画本摊开在小熊印花的被子上，是一整面可爱小猪头的不同表情。

她把小熊随意一扔，赤脚走上软垫，在纸张的下方写下它的名字，‘萧酒。’

‘朋友，不止，也是同学，哼。’

想起刚才他帮自己稳住牛奶的样子，她拿起铅笔，浅浅的一层覆盖把小猪头修饰英俊。

她偷偷走至窗户旁，看见他住着的小卧室房间灯已经熄灭。

宋雨汀把卧室的暖黄灯一熄，只留下一盏小夜灯，她躺进被窝中，慢慢困意袭来，她睡着了。

凌晨的暴雨仍然没有停，兢兢业业拍打着玻璃窗户，她睡不安稳，缓缓醒来。

她的身体微微沉重，窗户的白色纱帘没拉紧，暴风把枝头树叶吹左右摇晃，好像数个小鬼聚集在窗户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