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你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座待发掘的金矿，这让你感到了不适。

“虽然很感谢您的称赞，”你说，“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既然您是老师的话，应该可以回答我吧？”

大师微微一怔，继而点头：“你说。”

“我听说您挑选学生的眼光很挑剔，”你的声音平静轻缓，“所以是因为我们的天赋，才决定留在史莱克当老师的吗？”

“是的。”他坦然地承认了这件事，“你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我会尽我毕生所学，不让你们的天赋蒙尘。”

就算曾经得到过很多，但收到称赞和认可总归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尤其是还是出自号称武魂理论的最强者的大师口中。

但你丝毫没有这种感觉，不适感反而愈发强烈了起来，仿佛在拖着你的五脏六腑向下坠去。

“如果是这样，”你的声音因为这种情绪也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那么，恕我直言，我大概无法认可您的教育理念。”

他皱起了眉头，本来尽力柔和下来的神色因此又蒙上了一层阴郁的影子，再开口时语气也变得冷硬了起来：“因为我是个废物，所以不配教导你这样的天才？”

果然，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如何，骨子里依然还是带着蓝电家那种标志性的傲慢，但因为没有与这份骄傲相衬的天赋，在长久的自我放逐和磋磨中就变成了更加尖锐的自我保护的本能。

“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是您自己说过的话吧。”仿佛是因为不习惯做剧烈的表情，他面部的肌肉线条有些僵硬，此时在轻微的抽动中扭曲了起来，你从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冷漠的脸，“但您真的认同它吗？”

气血翻涌导致的潮红迅速变成了一片惨白，他看着你，嘴唇张合间声音里几乎带上了惊慌失措的意味：“这是我理论的核心，我怎么可能不认同它——”

“那么您现在在做什么呢？如果我只是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您还会想要指导我吗？”你打断了他，“如果您真的认同这句话，那么为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砸在了岌岌可危的冰层上：“——您的武魂在哭？”

你好像第一次见面就把学院的新老师怼破防了，但你不后悔。

玉天心从背后追上了你，他整张脸都快皱在了一起，伸出两手卡住你的脸左看右看，直到被你抓住手腕回瞪了一眼后才夸张地喟叹了一声：“就算不喜欢小叔，也不至于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吧？”

嗯，没错，你确实是在发脾气，而且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应该很没有礼貌很不讲道理。

可你就是觉得大师不该是这样的人，在人均战斗狂的世界里潜心研究的人在你的想象中应该更加坦荡坚定，哪怕不为世俗所理解。

他和弗兰德不一样，弗兰德说要培养怪物，就只用怪物的标准来招收学生；他说着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却在寻找天才。

如果你要称呼一个人为老师，那你一定要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你无法信任一个连自己的逻辑都无法自洽的人。他的武魂那双温良敦厚的眼睛里的哀伤沉甸甸地向你压过来。

玉天心被你抓着手腕，手能活动的范围有限，但还是用指尖戳了戳你的脸，在上面按下去一个浅浅的凹陷。

胸口憋闷的那股气仿佛也一下子从那里泄了出去，你绷紧的肩膀塌下去了一块。

“虽然性格是有点别扭，”他垂眼时，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晦暗的影子，“但他真的是个好人。小时候我和玉天恒被骂了只要抱抱三炮心情就能好起来。”

“要是我遇到和他一样的事，说不定表现还不如他。”

你好像是有点矫情了，大师是什么样的人本来就不由你来规定，是你擅自将期待加诸到了他身上。

“不要，”你抓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抬头和他对视，“不许变成像他这么别扭的人。”

“诶——”他拖长了声音，说着埋怨的话，眼睛却弯了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用这种方式提这样的要求，有点太犯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