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说:“对不起。”
这下茫然的人变成了你:“为什么突然道歉?”
“……不知道。”他垂下眼睛,“但你不高兴了,一定是我的错。”
你笑了起来:“怎么说的好像我很不讲道理的样子?”
“我只是很担心你。”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不管你想做什么,至少不要一个人,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是啊,”小舞跟着帮腔,揽过你的肩膀晃了晃,“我们都很担心你嘛……对了,你看这个。”
她献宝一般地把先前你看到的那只瓷偶拿出来捧在手心里展示给你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好像你,你喜不喜欢?”
你还是觉得这个工艺品不是很符合你的审美,但话又说回来了,送你这个的可是可爱兔兔诶。
被小舞打断后,唐三看起来依然没有放弃,他站在原地,从他背后照下来的阳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但这也不能掩盖他眼神的专注慑人,执拗地紧紧盯着你。
他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好吗?”
你把脸扭到一边,很无所谓地应道:“嗯。”
你当然没有当孤胆英雄的喜好,问题是现在你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盗匪不比地痞流氓,按照赵无极的说法,其中不乏高等级的魂师。
对此,唐三给你的建议是:“都杀掉?”
轻描淡写地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正站在被他一手刀敲晕后反剪了双手捆成了个粽子的接头人身边,语气平淡的好似在问你今天下午想吃什么。
你真没想到他说要和你一起是认真的,今天你鬼鬼祟祟地刚要溜出学院,他就笑眯眯地从后面喊住了你。
你没办法,只好带上了他,好在这一次的调查依然很顺利,直到你听到他问出了这句话。
你本能地一个激灵,转头看他。
看着你的神情,他弯起了唇角:“你好像很介意这件事?”
……这话说的,除了先天反社会人格,是个人都会有心理障碍吧。
“没有人会喜欢,但我并不觉得那些盗匪能被算作人。”他平静地陈述道,“既然官府无法给他们惩罚,那总该有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唐三自认为并不是多么良善的人。
侠以武犯禁,唐门隐于巴蜀云雾缭绕的重峦叠嶂之中,比起世间奉行的道义和法理,他行事的标准更多是基于唐门的门规,善恶与对错的界限都处在一种相当混沌的状态里。
如果只有他自己,在没有波及身边人的前提下,他也许并不会耗费这么多的心力去追查。
他的瞳子极深极黑,深处氤氲着的一点墨蓝仿佛无月的黑夜里海面下翻涌的漩涡。
你张了张嘴:“怎么杀?”
刚才你们可是从还昏迷着的这个倒霉蛋嘴里套出了话来,他们的寨子里可是有好几个魂宗,寨主更是位五环魂王,要是摇上学院的老师们那当然是手到擒来,唐三是要帮你说服他们吗?
“有时候做这种事并不需要武力。”他说着,拉过你的手,把新制的飞天神爪一圈一圈地缠到你的手腕上,帮你调整固定好,“还能用毒药。”
你心情复杂地更加确认了唐三肯定和你不是从同一个时代来的,手腕上传递来的缠缚感让你想起了被他的蓝银草缠住时的感觉,你试着抽回手来,但他抓得很紧,而他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让你忘记了挣扎。
你还想说杀完一伙还有一伙,想要根除盗匪的问题靠这种方法根本行不通,但这种话现在说出来未免太过假大空,就在你思考这一次要怎么把他敷衍过去时,他对你说。
“讨厌也没关系,”他最后确认了飞天神爪的袖筒,抬头向你笑了一下,“你不喜欢做的事,都交给我就好。”
你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讲道理,按照唐三的人设,他难道不该是絮絮叨叨地说教你一通,劝你要保护好自己独善其身吗,怎么就快进到说出这种话来了,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因为他也觉得你是他老乡很难解释了。
你百思不得其解,以至到了终于又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时候,蹲在树上的你依然在琢磨这个问题。
飞天神爪的袖筒做得精巧,你摩挲着上面勾连的缠枝纹路,叹了口气。
……别问唐三盯你盯得那么紧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你洗澡的时候他还能跟着你吗。
……而且这一次你只是想看看盗匪的规模和动向,没打算和他们打照面,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不能算作单独行动。
总之,你这么说服了自己,借着枝繁叶茂的树荫的遮蔽探头探脑地往下方那条据说是通往营寨的必经之路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