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上下对你们的归来并没有感到意外,相反,有不少人还露出了“早该如此”的欣慰表情,毕竟在他们眼里放着天斗城这么多高级魂师学院不去,千里迢迢地跑去什么史莱克学院只能说是叛逆期。
古榕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你和宁荣荣一番,最后笃定地得出了结论:“瘦了。”
你拍开他顺势伸过来似乎还想把你提溜起来掂量一下的手:“是结实了。”
玉天心向宁风致和剑骨二位斗罗见了礼,表现得相当温良恭俭让,看得宁荣荣直翻白眼,但还是没再和他拌嘴,恶狠狠地冲他使了个脸色,和他一道转身出去了。
你在静室里跪坐了下来,对面是神情凝重的宁风致和两位斗罗。
你向尘心伸出手,在那之后,你当然也尝试过再拔剑,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如果不是身上留下的那几道伤疤,你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尘心挽起你的衣袖,神情凝重地捏了捏你的胳膊,又详细问了你那时候的状态,脸上现出沉思之色:“这种手臂烧灼的感觉,我记得之前你在吸收那只幻光蝶皇的魂环时,也出现过?”
你点点头,让你受伤的东西或者是人你一般都记得很清楚。
尘心不说话了,眉头拧得几乎打了结,古榕等得不耐烦,使劲儿推了他一下。
堂堂剑斗罗,想必当初学剑时也是和你一样苦练不缀过来的,身形稳定是基本功,现在竟然被古榕给推得打了个晃。
但他也没有和古榕掐起来,像是正在努力理清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因此语速便显得格外缓慢:“我学剑时,曾经听到过一桩旧闻,说有人生来身具武骨,以身合道,那时候我只觉得是荒诞不经的故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一直以为斗罗是个偏西幻的中魔世界来着,怎么突然跳频去仙侠了,你身上还有这么个设定吗?你怎么从来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武骨,那为什么,它现在才出现?
那些像动物园里刻板了的猴子一样在塔楼里兜圈子、数着台阶夜不能寐的晚上,身不由己挣脱不得的时候,怎么没见它出来捞你一把,你看起来像是什么信奉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种鸡汤的人吗?
七宝琉璃宗的桌案雕工精细,你瞪了上面繁复浮凸的装饰纹路一会儿,因为考虑到这张桌子的价格,还是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慢吞吞地抠了抠花纹。
“以身淬剑,非朝夕之功。”尘心说,“过去你对我说,你知道剑为什么要在鞘中,那么现在,你已经找到了拔剑的理由。”
可他看你的表情很奇怪,那双眉宇蹙得好像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放松了一样,眼神里几乎透出某种深刻的痛楚来:“你……知不知道,武骨与武魂不同,它的力量并非来自于魂环与魂技。”
本来打磨光润的木材被你抠得起了刺,扎得指腹边缘柔软的皮肉微微一痛,你手上顿了顿,听见他说:“而是你的心血、感情,乃至精魄。”
因此你也明白了他目光与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那把剑会把他所说的这些东西当做养分和燃料,它不会像弗兰德或宁荣荣担心的那样,支配你或者夺舍你。
它只是,会把你烧干。
“老师应该比我更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你站起身来,这样平和地回答了他,“所以如果我能握住剑,就不会再放开它——何况只不过是死物而已,难道还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吗?”
古榕在你的背后喃喃:“怎么以前没看出她是这么个性子……”
宁风致温和地说:“也许,这就是武骨选择她的理由。”
尘心看着自己握剑的那只手。
终其一生,他都在追逐剑道至高之境,却困囿瓶颈多年,不得寸进,故而对后来者总会不自觉地投注关注,深憾你空具禀赋,却无剑心。
如今你终于找到了拔剑的理由,更有武骨应身,来日也许能比他走得更远。
但现在,他却有些恍惚。
他并不是长于言辞的人,即使是自己的感受,也难以准确地用语言描述。
他只是想起那年与你比剑,曾短暂地落在七杀剑上,又翩然振翅远去的那只蝴蝶。
宁荣荣和玉天心都在门外等你,宁荣荣托着两颊趴在栏杆上,玉天心倚着廊柱,见你走出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你。
你看看这两个人堪比抢救室外等候家属的表情:“……有必要这么沉重吗?”
宁荣荣完全没有和你插科打诨的心情,上手紧张兮兮地把你扒拉到她身边:“剑爷爷怎么说??”
“没事儿,”你想了想该怎么说,“就是一个……危急时能让我开无双的妙妙工具。”
宁荣荣听得将信将疑,鉴于你满嘴跑火车的前科太多,这也很正常:“……真的吗?”
“真的,”你满眼真诚,“不然前辈不可能这么快就让我出来啊。”
玉天心没把车轱辘话再重复一遍,他拈住你的一缕发丝,慢慢地捋到发尾,只说:“你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