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自然而然的亲昵，落入玉天恒眼中，刺得他眼睛一痛。

是因为当初玉天心毫不犹豫地把你从武魂殿带了出来，而他开始时认为你是个麻烦；还是因为他的性格和你更投契；又或者是玉天心可以毫不犹豫地舍下其他所有，追去你在的地方，而他却囿于家族少主的身份，不能离开天斗皇家学院。

……所以你对玉天心比对他更亲近，似乎也并不奇怪。

但这并不能阻止那股难捱的酸涩渐渐从心底漫上来，将他整个人浸泡在其中，剥离了平素所有为人称赞过的勇毅果决。

听说你已经离开了天斗皇家学院后，独孤雁大失所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自己上了。”

他心中郁郁，回答时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呛人的火药味：“难道你没试过吗？”

想起你对她的撒娇挽留温和而坚定的拒绝，独孤雁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牙尖嘴利地绝地反击：“至少我努力过了，你呢？”

……努力有什么用。

玉天恒有些赌气地想。

……就你这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只能是和玉天心一样追着跑，要指望你会被什么人的挽留打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或许是被独孤雁的话激起了胜负欲，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他还是登了七宝琉璃宗的门。

同在上三宗之列，两家本来就是世交，宁风致的品行又无可挑剔，如今他就在帝都读书，登门拜访本就合情合礼。

……但遇到骨斗罗冕下的时候，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看来最近你们学校课业挺轻松的。”

他被说得面上微微一红，紧接着又听到这位前辈说：“不过你比你弟还是稍微强些的——我上次见他还是他满月酒的时候呢。”

听出他言外之意，他愈发赧然，好在宁风致及时替他解了围，告诉了他你在哪里。

他如蒙大赦，连忙道谢。

不管怎么说，被主人家挤兑登门目的不纯实在有些尴尬，所以一路上，即使迎着沁凉的濛濛秋雨，也没能让他脸上的热意消散一些。

隔着朦胧的雨幕，楼台上远远传来一阵琴声，如同琉璃珠滚落玉盘时迸溅开的声响，是极清丽明快的调子，仿佛并非由指尖弹拨而出，而只是一阵清风经过，无意拨响了琴弦，又迎面与他撞了满怀。

他脚步微顿，那些浮沉不安的心思忽然间沉静了下来。

你的琴也是宁风致教的，他多才多艺到让你怀疑这世上除了生孩子以外根本没有他不会的事，相比之下，你自认为既没天赋又没情操——当初邪月学小提琴时给你表演过，你听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让他不要再在你这里锯木头，被他瞪了好久。

你也不知道学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反正宁风致教，你就学，假装看不懂他看你时有时候会露出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偶尔弹两下，有种自己变成了古言女主的感觉。

因为觉得自己水平不怎么样，除了应对宁风致的考教，很多时候你其实不太乐意给人听，所以才会躲到这处少有人至的角落上来，但既然玉天恒赶上了，你还是想听听他的评价。

你的手依然按在琴弦上，用眼神这么威胁他：“你要是敢说难听你就死定了。”

……看看他的表情，你真的要生气了。

比不懂欣赏还过分——他好像根本就没有认真听。

他坐在你身边，但那副恍惚的神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分明是人在这里、神魂早就已经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状态，因为是雨天，天光黯淡，透过珠帘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寥落的影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微微蹙起的眉宇，在凝神细看时，你却又觉得，这层阴影并非只是光影制造的错觉，而是真的有什么怅惘的愁绪在困扰着他，以至渐渐向外洇了出来。

可恶。

你想。

他看起来比你更像为情所困的言情主角。

你叹了口气：“怎么了，在天斗皇家学院很累？”

你还记得刚刚见到他的时候，虽然端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偶尔还是会露出符合年纪的活泼底子，比如伸手摘下落在你头上的那瓣落花时，那个弯起眼睛的笑。

你就说蓝电家那套教育方式不可取，玉天心能没长歪属于他抗压能力强，玉天恒将来可不能变成大师那样啊。

玉天心还没有回过神来，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指尖拨弄开他额前垂落的发丝，这对兄弟的魂印位置仿佛恰好应和了他们的性格差异，玉天心的在脸侧，张扬醒目，而玉天恒的魂印则在额头上，时常会被发丝所掩。

你想起玉元震佩戴的那枚画龙点睛一般的护额，将来如果玉天恒要戴的话，也会很适合吧？

指腹下的闪电状印记开始微微发起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