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珩一直以为自己是很讨厌顾沨宁的，并且他乐忠于把自己的讨厌挂在脸上，这让他看起来很不识好歹。

偏偏他脸色再臭顾沨宁也看不见，总是黏糊糊地凑上来，所以连珩被从美国逮回家那段时间，和顾沨宁的关系渐渐有所缓和，要不然连珩也不会送条狗给他。

只是送完连珩就有点后悔了，一来是觉得自己真的和顾沨宁熟到送礼物的地步吗？二来是送过礼物之后，顾沨宁就愈发黏糊，竟然每天拉着他去遛狗。

那会儿住的别墅区挺大，里面有个公园，很适合遛狗遛娃，顾沨宁白天要去学校上课，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遛狗，其实一开始是他自己去的，但是五百二……那时候还叫二百五，把人遛丢过一次之后，顾晟英就勒令连珩陪着一起去了。

这狗每天在家能吃两斤牛肉，长得巨猛，才六个月就快六十斤了，跑起来细胳膊细腿的顾沨宁根本拉不住，所以连珩加入以后遛狗这事儿才轻松些，狗绳交给他，顾沨宁只管拉着他的胳膊散步就行了。

天天一起溜达，连珩有时候也会和顾沨宁聊聊天，顾沨宁总是回答得很积极，大概是觉得连珩在关心他，其实连珩只是觉得一句话都不说太诡异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人想不熟也难，连珩被迫知道了不少顾沨宁学校的事儿，他没去什么残障学校，就在a市读国际学校，单独给他安排了一个会盲文的辅导老师，别的和普通学生区别不大，在学校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国内无障碍这块儿做得真心一般，顾晟英当然是想顾沨宁有更好的环境，原来全指望连珩在国外读几年书长大点稳重点，然后再把顾沨宁送到他那去，谁成想连珩不争气，搞得顾沨宁出国的事儿也搁置了。

连珩也是从顾沨宁嘴里知道这事儿的，听着就很不乐意，好像在怪他一样，真想让顾沨宁出国读个书谁陪着不一样？干嘛非指着他？他又不是护工。

只能说他家确实情况有点复杂，人丁不兴旺的坏处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花钱雇外人顾晟英不放心是一回事，顾沨宁自己也不太愿意，他有点小毛病，不能自己一个人呆在人多的地方，所以去哪都得有人跟着，挺烦人的。

连珩问他：“那你想出国吗？”

顾沨宁说：“之前想，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你回来了，我就不想去了。”

连珩无语：“你自己的事儿别扯我身上。”

“哥哥，你还会去国外吗？”顾沨宁马上读高三了，家里也问过他后面上学的事儿，“如果你去，我就申国外的学校。”

“不知道，你别管我。”连珩拽着狗，心不在焉，他这时候对自己的人生完全没有规划，也不想听别人的安排，就乐意乱七八糟地混日子。

顾沨宁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跟在连珩身边慢慢走。

那会儿顾沨宁比连珩矮了半个头，连珩歪头看他，最清晰的是他低垂的眉眼，看着很乖，实际上也一直很乖。

“你不是还要去治眼睛吗？”连珩想起不知何时听顾晟英说过这事。

顾沨宁含糊应了声，其实这么多年家里花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多医生来治都没治好，药物干预和治疗只能一定程度延缓视神经萎缩的速度，但他残余的那点视力还是越来越少，多少让人有点不抱希望了。

连珩不知道这些太细节的事儿，也没想过治好或者治不好会怎么样，顺嘴问完没回应也就算了。

有一次遛狗还遇上顾沨宁的同学，是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叫蒋延，住在公园另一侧，要不是遛狗俩人都没遇上过，他牵着条还没人胳膊长的小白狗，连珩心说这点玩意儿还用得着出来遛。

蒋延自来熟，跟顾沨宁招呼了几句还不忘和连珩也笑眯眯地聊天，最后还跟连珩约着打篮球。

连珩以为就是句客气话，敷衍着答应了就带着弟弟和狗往家走了。

没想到这球没多久还真能约上。

蒋延对篮球也是热爱得不行，直接在家院子里搞了个标准规格的篮球场，某天放学后直接腆着脸跟顾沨宁一起到家里来找连珩打球。

连珩本来不想去，但刚巧这天顾晟英在家，难得见有人来找大儿子玩，于是顺手给他赶了出去。

“几个人啊？”连珩不情愿地问。

“还有一个邻居。”蒋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