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溪又躺回了摆满话本的床榻上,心无旁骛的看了起来。
“尽这般好看,叫咱们溪儿茶也不思、饭也不想了?”
闻声,江与溪合上了手中的话本,一头钻进皇后的怀中,冲着她撒娇,“母后。”
皇后刮了下江与溪的鼻尖,语气里都是对女儿的宠溺,“多大的人儿了,害不害臊。”
“看的什么话本子这么入迷,叫母后也瞧瞧。”说着皇后腾出一只手捡起被江与溪合上的书,随意翻开几页看了看。
“哎呀,尽是情爱方面的,小溪是想当新娘子啦。”
“同母后说说,小溪今后想嫁给哪样的郎君?”皇后弯起眉眼,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比嘴角先一步抵达。
江与溪翻起身,像只灵动的小猫似的挥动四驱,“自然是天底下最棒的儿郎,最好是能陪我闯荡江湖,驰骋人间!”
“母后,话本子里常提起‘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为何意?有的新娘子是笑着的,可有的却哭成了泪人,还有的明明是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为何还是愁眉不展的?孩儿实在不明白。”
皇后听及想起了皇帝,莫看帝后二人时常拌嘴,其实是相处得久了。二人是青梅竹马、少年帝后,爱全都藏在日常里。
“当年母后嫁给你父皇时,母后还没哭呢,你父皇就先一步哭红了眼,他拉着母后的手,磕磕绊绊的说终于娶到我了,丝毫没有一国之主的威严,母后那时没有哭,是笑着的,因为我知道我嫁给了世间最好的男儿郎,他不是皇帝,而是我一人的挚爱。”
“溪儿,娶到和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就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可若是没有,也不必耿耿于怀,爱这个东西最是难理清的,放弃远比接受更难得、更需要勇气。”
“当然放弃不代表失败,哭泣也不是懦弱,母后想告诉你,若是想流泪便流泪、想生气便生气,情绪只是抒发自己当下的感受,而坦然接受一切的勇气才是新的开始。”
皇后握紧江与溪的手,温热的触感席卷而来,“没有哪个当娘亲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去经历这些痛苦,但母后希望的是溪儿永远有重来一切的勇气,幸福也好、伤心也罢,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江与溪坐直了身体,反手拍了拍握紧自己的那双温暖的手,一本正经的叙述自己的看法,“那我以后也要嫁给向父皇那样的人,穿着最美的嫁衣,我想那日我定是笑着出门的。”
皇后作势在江与溪的脑袋上敲了敲,五六岁的孩子同她讲些大道理自然是不懂的,这般大的孩子只会照着大人的模样笨拙的模仿。“小溪,母后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照着谁的模样去寻,重要的是自己的体会。”
皇后瞧着眨巴着眼睛的女孩懵懵懂懂的望着自己,轻轻吐出口气。
有一个愿为你流泪、听得懂你的只言片语,爱你、珍视你的便足够了。
江与溪七岁那年。
被特许出宫,随行的人里只挑带了几位护卫,就已迫不及待出宫。皇宫内安然自得、平静悠闲,但江与溪更偏爱民间烟火的热闹。
街上小贩吆喝声如同话本子里描述得一样,过往的行人走走停停,小孩子拿着大人做的纸风筝绕着满城都跑了好几圈。
如见此画面,江与溪更是兴奋不已,时不时停在一处摊子前,捧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
“公主,莫要离属下太远,这里人多易走散。”
江与溪却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哪能听得进去这些,“白文,在外不要叫我公主。”
“是……小姐。”
日过三竿,江与溪也玩累了,随意走近一家酒楼歇脚。
这家酒楼生意很旺,人流不断,好在江与溪得到了一个不错的靠窗位子。
该逛的都已经逛遍了,可江与溪还不想那么早就回宫,尽管白文总是在一旁催促。
江与溪无法,只能应下了,指着桌上的茶杯说这是最后一盏了。
自己不情不愿的饮下这最后一杯,丢下几枚文钱便准备离开了,耳边响起来不同谈话的声响,听上去很激烈。
江与溪瞥向窗外,正巧窗外的打闹落在了她的眼里,白文瞧见自家公主的眼睛里亮起了无法视而不见的灯。
果不其然,下一瞬江与溪便踏窗跳下,留下一句话,“白文,我去去就回。”
白文可太清楚公主的那抹狡黠笑意,好话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言下之意是她要凑个热闹、管管闲事。
白文本想制止,可非但没成功,腰间的那柄用来保护公主的剑也被她抽走,只好叹了口气,从正门去追公主的下落。
白文默默在心里想,下次得跟陛下提一提加练公主的剑课,这拔剑的姿势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要反手容易伤到手腕偏是不听,还有这挥剑的动作也是都漏洞,幸好周围都有自己人跟着。
“公……小姐,等等属下,属下这就来了”
与此同时,与江与溪一同出剑的还有别人,那人出手速度极快,快到他将坏人打倒在地,都没看清是怎么做到的。
江与溪及时收了手,把剑插回刚刚赶到的白文腰间。
江与溪欣赏此人的身段,想同他打个照面,可那人毫不留面,竟看都不看一眼便要走,江与溪此时伸手的速度赶上了他刚刚拔剑的速度,一个上前就拦下了那人的去处。
此人看上去只比她大了几岁便有如此身手,江与溪更是欣赏,只是出口的语气却有些跋扈,“喂,本公……本小姐看上了你的身手,你是哪家的,报上名来,本小姐赏你一个教我剑法的机会。”
江与溪扬着下巴,姿态傲然,只留白文在旁边扶额:哪有这么求人的态度啊,公主。
当然,那个人也不给江与溪留情面,他比江与溪高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充斥着嫌弃,“走开。”
江与溪像是听不懂他的嫌弃,一个劲的追问,“本小姐对剑很感兴趣,你若肯教,我必重重有赏。”
男子见此女依旧不肯退让,若是不说点什么她肯定还要不依不饶。
瞧她这身行头与她身后跟着的护卫,许是哪家骄纵跋扈的贵女,真是麻烦极了。
他取出藏在腰间的匕首,丢到江与溪手里,“我讨厌蠢而不自知还爱添麻烦的人,刀剑不适合你。”
江与溪举起匕首看了又看,甚是满意,恰巧白文又催促自己离开,江与溪这才罢休,“本小姐有事要离开了,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下次我再找你。”
男子拧了下眉,面对江与溪的催促,叹了口气才说,“甫叙。”
得到答案,江与溪才勾起唇角,一蹦一跳心满意足的离去,“好,甫叙,下次见面记得告诉我为何我不适合刀剑,还要教我这匕首怎么用。”
甫叙留在原地,周围看热闹的人散去,望向那道鲜艳的色彩。
只觉得那日风光见好,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