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这一顿趔趄可谓狼狈至极。
它的腿部有着远超其他飞兽的敏捷和力量,于是在受到惊吓的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身子弹射了出去。可平日里和腿脚达成完美平衡的身子,此时却被一只陌生的大翅膀彻底打乱了——
极光习惯性地张开左半边翅根,往日这萎缩的小翅膀只能起到一个加油打气外加攒点劲儿的作用,可这会却带着不属于它的大翅膀“唰”地展开,从未体验过的风阻一下子将它飞射出去的左半边身子拽了回来,于是这家伙像只银白色的陀螺一般原地旋转了两圈。
正当极光晕晕乎乎在原地发懵的时候,那惊天大公鸡又如噩梦一般泰山压顶贯耳冲击,极光“咪啊”一声尖叫,直接左脚绊右脚前脚绊后脚,下巴“碰”地一下在门口的泥地里犁出一条大海沟来。
但这一次跌倒倒是让它更快做出了反应,先是下意识张开原生的右翅膀遮脑袋,但很快就对大公鸡的尖嘴产生了恐惧,于是眼疾手快抬起了刚按上去的假翅膀。假翅膀不疼,被啄坏了也不过是漏风罢了。极光的考虑很简单,倒是辛辛苦苦做翅膀的安泽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飞快释然了——罢了,罢了,怎么用不是用呢?总比挂在翅根上当个抽陀螺的累赘来得好。
好在小添财从不做破财之势,眼看着这家伙举起了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翅膀当肉盾,立马张开翅膀“吁”一下悬崖勒鸡,转而迅速朝着极光的屁股啄了过去。
极光反应过来自己再不要命真要屁股难保了,抡起四条腿就开始狂奔。可平日里习惯了两只大小不一的翅膀用着不一样的力气助跑,现在反倒是根本找不到往日那微妙的平衡了。乱七八糟在地上扑腾了半天之后,极光干脆把两边翅膀都往腰边一揣,像只走地鸡一样颠着步子逃窜开来。
可虚假的走地鸡怎么可能抵得过真正的骄傲大公鸡,小添财“喔喔”一声给自己助力,向后猛扇两下翅膀,又追了过去!
眼看这大公鸡根本没有收手的架势,极光充满生机的绿色眼眸彻底被绝望和恐惧淹没,它又摔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慌慌张张爬起来,先是条件反射想龇牙,似乎又是被所谓的礼貌尊重之类的感情束缚住,便只能尴尬地吐了吐信子,埋着脑袋四处逃窜。
这俩真要是打起来,大公鸡绝对是占不了上风的,安泽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发愁——虽然避免了一场鸡毛满天飞的硬仗,但极光眼下却怎么都不肯用那只新翅膀。尽管代入一下自己,忽然被安上了不太舒服的假肢,也一定没法第一时间站起来跑步,可如果极光一直不愿意尝试,那么飞上天空的事情,就永远只能是不可能的妄想。
看着极光被吓得鳞片竖立的样子,安泽既焦急又心疼。他想让小添财收手,想尝试着用语言去感化它、劝导它,却被爸爸妈妈一起拦住了。
“极光现在还没到能听得懂大道理的年纪。”爸爸说,“它现在的心智,更多的还是顺遂最原始的本能,知道害怕、知道怎么做不舒服。”
安泽叹了口气,但很快就被这句话启发到了:“我有个办法!”
他赶紧打了手势,让小添财停下来,接着嘱咐了妈妈几句,没一会儿,她的大蝴蝶酒酒就从厨房里悠哉悠哉飞了出来。
好不容易被大公鸡放过的极光刚松了口气,正四脚朝天想要躺倒休息一下,下一秒目光便被不远处飞来的酒酒吸引,闪电般翻身弹射冲了过去——原因无它,飞来的酒酒正抱着一大块儿新鲜的牛肉。
馋鬼还得馋法子治。一发现有吃的,极光也不躲了也不逃了,四条腿儿也协调了,冲过去的劲儿也像是上足了发条了。
酒酒也是钓鱼的一把好手,见极光朝自己飞驰而来,先是压低高度来诱惑极光提速,在那家伙的嘴筒子快要叼过来的一瞬间,“呼”地一下猛扇翅膀,瞬间带着牛肉飞离地面!
酒酒的翅膀大而有力,不仅提速快,掀起来的风也把极光扇得直眯眼。可极光对食物的信念远比天下任何事物更加坚韧,几乎毫不犹豫地,它收起双翅四爪蹬地一个跳跃,没有任何飞行辅助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健硕的袋鼠,极强的爆发力瞬间缩短了它和牛肉之间的距离。
就差一点!几乎就差一根手指的距离,极光就要叼走那块肉了,酒酒也被吓了一跳,赶忙又一扇翅膀,向上飞跃的同时还用力推了一把极光的嘴筒子。
“咚”的一声,没有张开翅膀缓冲的极光重重摔回地上,地面掀起一片尘土,安泽都替极光感到肉疼,可这孩子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刨了刨地,继续朝牛肉冲过去。
似乎是笃定了两双翅膀只会碍事,极光始终收拢双翅,一次又一次仅仅只靠腿部弹跳去够牛肉——而且它的争取还十分有原则,离得够近的时候就一次比一次跳得高,但凡高度超出能力范围太多,意识到明显是在诱惑它用双翅起飞的时候,它便匍匐在地,宁可不吃也不争取了。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勾引、尝试,耐力极好的酒酒也已经快飞不动了。安泽看着倔强着坚持不使用翅膀的极光,眼中的期待逐渐消减,原本炽热的心情也渐渐冷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