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哥并非胡闹。儿臣愿自请前往。”
陈霸业语气复杂:“……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儿臣走前,还有一事相求。恳请陛下彻查宫中谣言,还我母妃一个清白,陈昪此生便死而无憾。”
陈霸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做出如此牺牲,在意的,只是你母妃的清白?你自己心里就没有任何怨恨吗?”
“我当然恨。”陈流景毫无隐瞒,“但是我经历过什么早就不重要了,我只想我母妃死后要清清白白,不让任何人在背后嚼舌根。”
“这件事,朕会重新查的。”
陈霸业第一次对着自己说一不二的决断认输了。他向来是一个自负的人,对自己下过的判断几乎都不会再回头看,如今答应重新查,就说明他已经动摇了。
陈流景垂眸:“儿臣要说的就这些。不知父皇要叫我来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陈霸业脸上浮现了几分别扭:“没什么了。朕只是想亲自叮嘱你路上注意安全。若是……边城太苦,随时回来就好。”
此时的他到真像一个不太懂表达的老父亲。陈流景本都想着绝不原谅,此刻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如何面对。
“若朕此次查明真相,还你母妃清白,你会原谅朕吗?”
“若陛下查出来,我仍旧不是您的儿子,您又当如何?”
这一下子,双方都沉默了。
还是陈流景先开口了:“只要还我母妃清白,至于当不当这个皇子,对我也不重要。儿臣无话可说,先行告退。”
陈流景再度行礼,起身离开了养心殿。吴公公得到陈霸业眼神示意,起身相送。
“吴公公,我忽然有一个疑惑,不知道你是否可以解答。”
陈流景忽然一瞬间就成熟了不少,一板一眼地说着。
吴公公已经满面笑容:“七殿下请说。”
陈流景忽然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吴公公:“吴公公不觉得奇怪吗,整个大望,似乎都没人知道,前朝究竟如何。相关史书凤毛麟角,至少至今我未曾读到过一本。”
吴公公笑容有几分凝固,他皱着眉,苦口婆心劝道:“七殿下,提起前朝历史可是大忌,要杀头的。更何况,就算咱家有心解答,也是力不从心啊,众所周知,史书这玩意,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嘛!”
陈流景深吸一口气,忽然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吴公公别介意,我只是好奇,说着玩的,并不想真的知道呢。”
望着这性情变来变去的七殿下,吴公公也是汗流浃背,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
景元宫。
“殿下,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凌遥早早在门口等候,见吴公公把人安全送了回来,这才舒了一口气。
“没有。对了,之前没有和你说清楚,这次不带你一同南下,你心里不要有怨言。”陈流景直接解释了,“太子殿下已经向我要走了你,我们离开后,你直接去东宫跟随太子殿下就好。当然,我们还是朋友,你若是遇上烦心事,偶尔来景元宫走走也是可以的。”
听得陈流景这一番细致的解说,凌遥心中本来存在的那一抹仿佛被人抛弃的念头立马烟消云散,喜悦之色直接浮现在脸上:
“如此甚好!也多谢殿下知遇之恩。”
“我们小殿下怎么越来越老气秋横了。”抱着几卷书册的谭幸时也踱步而来,“这可不好,殿下。殿下正是青春懵懂的年岁,不该如此早熟,活得像一个小大人。”
“偶尔多想了一些。”陈流景挠挠头,“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我接受就好了。”
言外之意,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那么多人宠爱着的小殿下。局势所迫,他不得不提前成长,才能保护好自己。
谭幸时自然听懂了他的话中话,只得叹了口气:“苦了你这孩子了。”
“太傅言重了。”陈流景摇摇头,一脸诚恳,“比起边关战士,田间农夫,坊间织女,我已经算是活的轻松的那一类人了。”
年方十二岁,就有这样的觉悟,谭幸时更加明白,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
此子若能继承帝位,必是一代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