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竹凝视着项圈一点一点在他的芦笙上挂稳,他感觉自己随风飘荡的心,在此刻轻轻落下,终于有人接住。
九岁那年的承诺,如今已过二十年,终得兑现。
他内心原本死寂的潭水,落入一条艳丽的锦鲤,掀起些些涟漪。
晏竹一手下意识握住谢思远的手腕,在空中对上视线的两双眼睛,此刻都包含了深沉的情感。
他就这望着,一言不发。原本谢思远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调情话,自己挣扎也无济于事,就这样放任还能相安无事,就默认晏竹的举动。
可等了半天也没个动静,让他眼神开始闪躲,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沉浸在情感中的大脑回神,谢思远开始怨自己刚刚都干了些蠢事,怎么就真这般配合,还有一阵感觉自己和晏竹相恋已久的感觉。
他清楚的意识到,当情绪占据大脑,多巴胺疯狂分泌,刺激神经兴奋,清醒时刻就会感到非常的尴尬。
谢思远站在原地,笑容有些维持不住,转为浅笑,回避晏竹那包含盛情的眸子。
他望向远处的广场,盛典还在继续,天边燃起火焰,晚霞点燃篝火。
配对的男女,围着篝火跳着独属于苗族的舞蹈,没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长辈们搬出美酒,用牛角盛起,混入人群。
双手高高抬起牛角,乳白的汁液流出,想喝的人偏头用嘴去接,一人喝过又换一人。
正出神,他顿感手腕被握住,震楞回头:“我们该去参加芦笙节了!”
“耐布!”
谢思远第一次听到晏竹听到这样称呼他,瞳孔放大,还来不及拒绝就被拉着往下山的小路跑去。
来到广场,这里除了他们寨子的人,还有其他村落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沉静在盛典的欢快中。
谢思远在人群远远看到,那对原本躲在角落的有情人,现在也混在人群中,和自己的爱人相互依偎,周围也没人觉得怪异。
只是回头看一眼,谢思远想着,他们可能都以为,这两个是好兄弟,没有成功讨到姑娘的欢心,苦衷作乐罢了。
甚至还会同情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一个姑娘撞得谢思远向前踉跄几步,晏竹手疾眼快将人拦腰抱到自己怀里。
那个姑娘不断道着歉,看到被自己撞到的人,身后那个“姑娘”正怒目盯着自己,吓得眼眶瞬间红润。
谢思远见到小姑娘快要哭出来,赶忙挣脱晏竹的怀抱,上前安慰:“没事的,别哭别哭。小姐姐可别把自己撞疼了。”右手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条手帕,递到姑娘面前。
“擦一擦眼泪,出来旅游当然要开开心心的,今天这么漂亮,哭花了妆容可不好办……”
“别擦了!”
小姑娘推开谢思远的手,抬起脸看着他。
谢思远看到原本精致的妆容,眼线的黑色粘在手帕上,又被自己抹在她的脸上,现在才是正真的花了。
他抬起的手僵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草率了,好心办坏事!
女孩看着楞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哼声跑开了。
谢思远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不好意思的把手帕赛会口袋,假装无事发生。
在两人身后看完全程的晏竹,看到谢思远拿起自己为他准备的手帕给别人擦脸,原是生气的,可当那人抬起脸,火气一下就烟消云散。
他走到正在处理作案工具的谢思远身旁,忍不住笑出声:“这位阿妹怕是要记你一辈子。”
“哈哈哈!”
听着笑声在自己耳边三六十度环绕的谢思远,转身一拳打在晏竹胸口:“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渣男音,刚刚要是被撞的人是你。”
“你这一开口,人家姑娘怕是要迷死了。”
被打的力道不重,但晏竹还是装作伤得不清的样子,捂着被打的地方,头靠在谢思远的肩膀,对着他的耳边吹气:“不会。”
“他们一看我的眼睛就会跑得远远的,没人会想要靠近一个……”
“怪物……”
最后两个字,晏竹抬起头小声呢喃,眼里藏着落寞。
“什么?”
“没什么!”
晏竹在谢思远转头看向他时,重新扬起笑容,落寞转瞬即逝,好像刚刚更本不存那一瞬间。
他用左手去牵起眼前人的右手,十指相扣,软下声音:“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
夜幕降临,晏竹带着他,沿着一条更为隐秘的小径,走向后山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