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归烦，你换什么歌？换一首名字更安全的？叫《忠心耿耿》？还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周雨越说越来劲，自己先乐了。

谭欣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上来了。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当着别人面说的原因。被个小女孩儿看不起了，真丢脸。他的耳根有点热，把视线从周雨那边收回来，落在苏老师脸上。

苏老师没有笑。她想了一会儿，开口了：“老师不建议你换。你有想好换什么歌吗？没有。现在临时换，等于把过去半年的功夫扔掉一半。新歌要重新抠细节、重新练气息、重新背歌词。你还有两天。”她顿了顿，“另外，我问你一句——你自己对这些传言在意吗？”

谭欣没马上回答。他想了想。王平那些话，他确实不在意。他早就过了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睡不着觉的年纪。他在意的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影响到他的事，比如《花心》的歌名被做文章。但苏老师问的是“你自己在意吗”。他的答案是，不在意。

“不在意。”他说。

“那不就得了。”苏老师把钢琴盖重新打开，“你唱《花心》，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你上台唱完，下台走人，这首歌是你自己选的，还是老师推荐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因为几句玩笑话就临阵换歌，那才叫输了。”

周雨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你换了歌，那些人照样有话说。‘谭欣决赛前突然换歌’——你觉得这话不好传？”

谭欣看了她一眼。这话虽然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但说得没错。

“行。”他吐了口气，“不换了。”

“既然决定不换，就打起精神来。”苏老师拍了拍手，“把刚才那组音阶重新走一遍，这次认真点。”

谭欣重新站好，深吸了一口气。这一遍音阶走下来，气息确实比刚才顺了。苏老师点了点头，让周雨也走一遍。周雨唱到一半的时候谭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学姐，你决赛唱什么？”

周雨停下来，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想知道？”

“问问而已。”

“《很爱很爱你》。”她说。

谭欣愣了一下。刘若英的歌，98年的，不算老，但放在初中校园比赛的场合，选的人不多。这首歌难度不小，副歌部分的真假声转换要求很高。

“没想到是这首。”他说。

“惊讶吧？”周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

“不太好唱。”谭欣如实说，“但适合你。”

周雨的表情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说“适合你”这三个字。她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随口说的。谭欣没再补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周雨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清了清嗓子，跟苏老师说：“老师，那我再来一遍。”

苏老师起了个前奏，很轻，几个和弦铺底。周雨开口的时候，谭欣靠在墙边认真听。这首歌他在羊城的时候听过不少遍，刘若英的声音温温吞吞的，像在跟人聊天，但换到周雨唱，感觉不太一样。她的中音区厚，低音的部分压得住，副歌那句“很爱很爱你”从真声切到假声的时候，她处理得比谭欣预想的干净。虽然有一个地方稍微紧了一下，但整体撑住了。

苏老师弹完最后一个小节，手从琴键上抬起来。“比上周好。那句‘很爱很爱你’的假声还是有点赶，你太着急往上翻了，再稳半拍。”周雨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退到旁边喝水。苏老师转头看谭欣：“你也别闲着。把《花心》从头到尾唱一遍，我听听你现在什么状态。”

谭欣走到琴房中间。苏老师起了前奏，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第一段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比刚才练音阶的时候松。歌词是熟的，旋律是熟的，每一个换气口在哪儿、每一句的尾音怎么收，这半年里他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唱到副歌“花的心藏在蕊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也没那么烦人了。这首歌他唱了半年，嗓子记住了，身体也记住了。王平爱怎么编就怎么编，跟他唱这首歌没有关系。

唱完最后一句，苏老师点了点头。“行了。就这个状态。”她把钢琴盖合上，开始收乐谱，“今天就练到这里。后天周四，六点开始，你俩别迟到。”

周雨把水壶塞进书包，走过来跟谭欣并排站。苏老师拉开门，走廊里的篮球声又涌进来，篮球队还在练，球砸地板的声音闷闷的。三个人出了琴房，苏老师锁了门，往体育馆侧门走。谭欣和周雨跟在后面。经过篮球场的时候，那个高个子男生又朝这边看了一眼，这次没喊，只是抬了抬下巴，大概是在跟周雨打招呼。周雨回了个摆手的动作，没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