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化方案的正式批复下来了,带着沈振海不容置疑的签印。风暴,终于从纸面卷向了现实。
首先启动的是针对第三业务板块的人员评估和转岗培训。消息公布的当天,战略规划部的气氛就变得异样。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来自那个板块的说情或打探。我交代秘书统一口径,所有询问均以集团正式文件和人力资源部解释为准。
然而,真正的阻力并非来自高层,而是来自那些即将被触及利益的普通员工。他们或许人微言轻,但聚集起来的力量,却足以掀起风浪。
这天上午,我正准备去参加一个关于方案落实的协调会,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琳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骆主任!不好了!楼下……楼下聚集了好多人,拉着横幅,说是我们战略部乱搞优化,要断他们的生路,指名道姓要见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大楼入口处果然聚集了二三十人,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反对粗暴优化,还我工作权利!”“战略部骆清浅,出来给个说法!”人群情绪激动,保安正在艰难地维持秩序。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我立刻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员工自发行为。时机太巧,目标太明确,组织得太迅速。背后一定有人煽风点火,递了“刀子”。
“通知安保部加强人手,确保办公秩序。联系人力资源部和集团办公室,立刻派人下来处理。”我迅速下达指令,声音竭力保持镇定,“赵琳,你下去,以部门名义,请他们选派不超过五名代表,到指定会议室沟通。告诉他们,我开完会就去见他们。”
赵琳慌乱地点点头,跑了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会议资料,面色如常地走向会议室。我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通过窗户、监控,或躲在门后,注视着我的反应。惊慌失措,正是幕后推手想看到的。
协调会的气氛也因此事蒙上了一层阴影。几位其他部门的负责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有同情,有观望,也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会议议题上,但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像背景噪音一样干扰着思绪。
会议中途休息时,林浩“恰好”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楼下怎么回事?闹得挺大。”他压低声音,“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好像有媒体的人在远处拍照。”
媒体?我的心又是一紧。这事如果被捅到外面,无论真相如何,对集团声誉和我的个人形象,都是沉重打击。
“一点小误会,正在处理。”我接过水,没有喝。
“清浅,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语重心长地说,“优化方案是集团的决策,但具体执行,未必需要这么急,这么刚性。尤其是对待这些老员工,是不是可以再……人性化一点?比如放宽转岗条件,或者适当延长过渡期?”
他再次扮演起“建言者”的角色,但这次的建议,却带着明显的陷阱。如果我现在让步,不仅优化方案的效果大打折扣,更等于承认了这次聚集事件的“合理性”,助长了这种通过闹事来解决问题的风气,我今后的工作将寸步难行。
“方案是经过充分论证和集团批准的,执行必须严格。”我看着他,清晰地说道,“人性化不等于无原则的妥协。我相信集团和人力资源部会妥善处理员工的合理诉求,但对于这种围堵办公场所、试图施加压力的行为,绝不能纵容。”
林浩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被冷漠取代。“好吧,既然你坚持。不过,我要提醒你,众怒难犯。有些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说完,转身走开。
休息结束,会议继续。但我能感觉到,针对我的无形之网,正在收紧。楼下的员工是明刀,林浩和他的同谋者是暗箭,还有可能在旁窥伺的媒体……他们想利用这把“民意”的刀,将我逼到墙角,要么妥协认输,要么在混乱中犯错。
会议一结束,我立刻赶往指定的会议室。五名员工代表坐在里面,神色激动,旁边是人力资源部和办公室的同事正在努力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