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近来状态很不稳定,时常控制不住人形,睡眠也更沉了,如若不经外力刺激,一日也就能清醒半个时辰,这意味着,他距离脱离蒙眼期越来越近了。
渡江云醒来时,天光才微亮。
他动了动,察觉到身侧之人仍沉睡着,被褥底下,一条暗青色的蛇尾不知何时探了出来,裹缠在自己的腰腹间,鳞片泛着幽冷的光泽。
渡江云盯着那条蛇尾看了好一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掌心顺着鳞片的方向缓缓捋过,触感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细腻。
他摸得太久了。
华清沉睡中感觉到了痒意,蛇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尾尖轻轻拍了拍床面,想从那只温热的手中抽走。
渡江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收紧了。
力道有些大了。
“嘶——”华清痛呼一声,整个人都蜷了起来,长睫掀开,那双覆着灰翳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与痛意。
渡江云猛地松手,俯身凑过去:“卿卿,没事吧?我刚刚没睡醒,手上没轻没重的。”
他嘴上说着没睡醒,实则方才那一捏是清醒着做出的,脑子里连犹豫都没有,甚至听到华清痛呼时,整个人兴奋得头皮发麻,心底也泛起了令人颤栗的愉悦。
华清摇了摇头,将蛇尾重新缠了上来,手伸到了渡江云腹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没事,不疼。”
渡江云却将人推开了,掀开被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语气刻意放得随意:“我去合愈峰看看孩子。”
华清撑起身子,长长的青色发丝从肩头滑落。
他张嘴想说什么,眼前已经没了人影,最终只是慢慢躺了回去。蛇尾在被褥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尾尖轻轻拍了一下床面。
“又走了……”
渡江云匆匆来到合愈峰。
温袖在整理药材,见他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今日来的早了不少。”
渡江云随意坐在寒玉床上,环顾了一圈:“药鼎呢?”
温袖将手中的药材整理好,不紧不慢地开口:“往后不需要药浴了,接下来只需要将七情六欲清理干净即可。”
渡江云沉默半晌,神色有些难看:“我发现我的身体很不对劲。”
温袖有些诧异:“怎么说?”
明明魔族血脉的激活进展顺利得出奇,那些狂暴的魔气进入渡江云的经脉之后乖顺得很。
渡江云皱着眉,斟酌措辞:“近来我几乎日日醒来,体内的火都很难消下去,甚至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并且总想动用些暴力。”
温袖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奇怪,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在书架上抽出一块玉简扔了过去。
“七情六欲中的七情乃平衡之道,剥离的出去的怒、哀、惧,积压的欲望无法释放,自然便会转移到还存在的情感之上,放大爱、恶,身欲。”
渡江云脸色难看的将玉简掷于桌面:“解决之法呢。”
温袖耸肩,摊手:“没办法,情绪抽离本就属邪魔歪道,记载少之又少,更何况青云宗乃名门正道,更不可能有这种书籍的传录。”
渡江云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语气还是平稳的:“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只能当一只色中恶鬼了是吗,还有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日日过来。”
温袖喝茶,还为他斟了一杯,端着走了过来。
“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能伤到华清仙尊?我的本意是今日只剥离六欲中的意欲,既然你觉得困扰,那就把身欲一并剥离如何?你也能多养上几天。”
她早已参透两人关系,对于那孩子也大有猜测,但自从上次渡江云问她要过吸积液的物件,她就下定结论了,虽然很难置信就是了。
渡江云嘴角抽了抽:“那我岂不是成不举了,这是不是解决的太彻底了。”
温袖扶额,一脸无奈,翻了个白眼。
“六欲中的意欲、身欲与那个无关,只是剥离脑海中的想法而已,就算七情六欲被清干净,身体该有的反应还是会有的,只是主动起立与被动挑起而已。”
……
渡江云回来时已近子时。
洞府里静悄悄的,华清还在沉睡,蛇尾大半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尖搭在枕边。
渡江云轻手轻脚地褪去衣衫上了云床,在外侧躺下,意欲太难剥离,折腾了一天,他几乎是沾枕便睡着了。
华清醒来时,身侧是空的,被褥早已凉透。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作息逐渐错开。
华清醒着的时候,渡江云多半不在。
渡江云回来的时候,华清往往还在沉睡。
有时华清强撑着困意想等他回来,可往往等不到人,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他醒着时,几乎次次身侧都是没有人的,他沉睡得太久,甚至不确定人到底有没有每天回来。
华清起身,这一次下定决心等渡江云回来。
夜色蔓延,他坐在桌边,指尖摩挲掌心,眼皮每次要合上时就咬一下舌尖,把困意压回去。
渡江云推门进来时,看到他眼下一片青黑,精神不太好的样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笑:“怎么这么憔悴,不好好休息。”
“等你。”华清声音很轻,他看不清渡江云的脸,只能凭感觉往那个方向伸了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