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古话。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杀人要偿命。

但蓝科现在发现自己不仅没办法张口，还发不出声音，甚至逐渐失去了五感：视觉、听觉，所有用以感知这个世界的感官，都在慢慢褪去、变得模糊。

蓝科张口，发不出声音，并发现自己的喉咙产生了剧痛：“……”

他满脸惊愕。

如果贴近看的话，会发现细小的黑色尖刺戳穿了他的声带和喉管，在脖子上呈现一个肉眼快看不见的黑点。

他余光慌乱望了一圈。

却发现没人察觉到异常!

刚刚要被审问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膜。

蓝科脸都发白了。

模糊视线中，那个中年男人趴伏在地上，嘴角的那抹狞笑，清晰无比，刺痛了他的视网膜。

冷，麻，苦痛，无法抵抗的绝望。

自己的身体里……那属于异族的东西，还在蛹动……

黑刺不断戳刺他的血管，经脉，疯狂汲取生命力。

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只要对方想，蓝科随时可以变成一条人干。到时，他只能一动不动，原地感受死亡。

众人没发现，半昏迷的蓝科，瞳孔开始暗淡，一点点灰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小截同样不易察觉的透明藤蔓，爬上了蓝科衣服下的脊椎。

黑刺如遇天敌，被疯狂榨取，面积一下子少了大半。

但透明藤蔓并未完全把它吸收，而是控制在一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做手脚的中年人。

“这个比蛋糕难吃。”

小花对俞什陌说。

“回去给你买更多蛋糕。”俞什陌暗叹，人类社会腐蚀了小花的味觉，都会比较了。

俞什陌观察四周。

她总觉得那个中年商人目的并不会如此简单。

既然对方出现在了中州，甚至来到了国会。

看他的反应，不像没做准备。

能危害行省与两州的枢纽‘鹤车’，中年商人一定另有所图。

如果只是想弄死蓝科……

俞什陌看了蓝科一眼，他现在都这个鬼样子了……俞什陌相信，中年商人在矿灾期间有千百种方法弄死他，连灰都找不到。

而且，没必要非在众目睽睽下弄死蓝科。

哪怕异族能力隐蔽，一时无人发现，等到蓝科死了，源能反应彻底消失，在场这么多高手，总会有人发现。

并且这些动辄琥珀阶辉光阶的人围攻起来……俞什陌觉得来什么异族都不好使。

正如沈正荣所言，大灾变那种东西，能打退一次，自然能打退第二次，甚至更快。

那中年商人这么做究竟图什么？

俞什陌目光打量半圈，忽然锁定在了那国师身上。脑子里冒出他的标签。

鹤知风，神话阶下第一人，俞老爷子都赞叹的人。

模样看着年轻，能力很是方便。在实权上有全鹤车的管辖权，在威望上，贵为联邦对策局局长，是全联邦都认可的战术型天才。

目睹那中年商人与鹤知风之间的站立距离，

俞什陌想着想着，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

万一蓝科这事自始至终就不在对方计划内呢？

万一对方是‘必须’在这个时候杀死，不，是抽取蓝科的生命呢？

万一，所谓矿灾，本来就是个幌子呢？

一根名为逻辑的白线‘蹿’地一下闪过俞什陌脑海。

反正如果是她来动手，想要颠覆山海，怎么看……都得从这位下手啊！

蓝宝石般的下垂眼睫毛扇动阴影，俞什陌目视国师背影。

*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中年商人额头死死抵在地面，维持着那副看似卑微乞求的跪姿。

已经和异族深度融合的他脑子里疯狂念叨。

大计将成的执念让他忽略了进度的快慢。

一想到条件达成、禁术发动后，自己所能达成的疯狂未来，他的嘴角就要流下贪婪的涎液。

只要能杀死，不，哪怕是重创国师，山海行省与两州之间的联系彻底截断，鹤车瘫痪——联邦所谓的大后方，也不过是他们的盘中餐罢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也不过只要三个贪兽的精魄！

那兰水的镇守使和议会长被他剥夺了一半力量，再加上矿灾的成效，这么多年来，也只炼成了两个贪兽精魄。

蓝科出现在这里算是意外。

如果蓝科在鹤车死掉，一举两得，他能直接回收精魄，直接在鹤车杀死前来的鹤知风。不用面对全国会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