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州主城,熔金城。
幽幽乌云下,一只巨大的黑鸟飞往城区中心,云层涌动之下,这座城仿佛一头静静趴睡的庞然大物。此城非依山而建,而是拔地而起,城墙打造并非是寻常玄铁,而是可断铁绝火的金色玄钢,熠熠生辉,称为熔金。
整座城固若金汤,是阆州炼器师最引以为豪的精妙之作。
黑鸟滑翔而下,玄珍一跃轻巧落地,她身旁的黑鸟抖擞羽毛变作一团黑雾,黑雾散去后,走出一个薄唇凤眼的黑衣男子,与玄珍并肩而行。
风擎道:“时不时就碰见几只载人灵兽,瞧着烦得很。”
玄珍道:“让鸟族载人而行只是权宜之计,且又不止是你们,那地脊蜈蚣和踏云兕不也被州主征去了?”
风擎怒道:“我们鸟族生性自由,岂可随意让人攀上脊背,作往来送去之辈!简直耻辱!我让你能坐上都是因为州主吩咐!”即使他地位高,并不负责往来交通,但他仍然感到屈辱。
都是见钱眼开的鸟!给点好处就争着当“坐骑”,真是不耻!
玄珍道:“所以你们鸟族的价钱都很贵,莫说人了,寻常修士都付不起的。”她顿了顿,“我都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见风擎仍是怒气冲冲,玄珍劝道:“再等等,等“器车”法器造出来,你们就不用这般辛苦了。”
风擎冷冷道:“那所谓“器车”,就凭那些大学生就能造出来?去年就这般说,结果现在因为莫云悦成亲,数不清的人要来,还要搭上我们鸟族,”他说着,眼神微带嘲讽愤怒,“她一个凡人还妄想同修士白头,还自诩真情,殊不知别人是瞧上她的身份了,我们称她一声少州主就真是了?众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偏她一个人蠢钝……”
风擎话未说完,便是脸色一变,脖颈青筋绽开,满脸痛苦之色。
玄珍瞧他神色隐忍,向天边拱手,道:“是风擎无矩妄言,州主恕罪!”
四周寂静无声,一股更强大的威压压下,风擎一个筑基期妖修难敌金丹修士的威压,膝盖不住发软,快要被逼出原形,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州主……恕罪……”
他心中连连悔恨自己冲动,意见不同州主从不动怒,但女儿大婚在即,自己瞎说话这不是讨打吗?
威压渐弱,耳边传来冷冽嗓音:“风擎,明日起当七日灵乘兽。”
风擎一颤,又不得不服,他当年偷啄炼器金石,被州主当年狠狠揍过驯服成坐骑,令他俱到如今,软着腿一边擦血一边哼哼唧唧变成鸟飞走了。
玄珍摇头叹气,她是故意没有提醒风擎的,与莫云悦大婚的是阆州九炼宗的少主容启,已是筑基巅峰,即将结丹,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祸从口出,风擎不吃些教训迟早会惹事。
她脚步轻移,几息之内便到了几里之外,穿过结界,进入一座看上去简朴的屋舍。
州主所居不似讲究的那种极繁之美,反而简洁利落,本人也并非宽袍大袖,玉簪挽发,而是一身短打,袖口紧窄,头上扎着辫子,右侧搭下垂落胸前,她脊背挺直,面容沉静,眼尾已有遮盖不住的细纹。
她正临桌写着什么,纸张四处散落。
那些纸上都是一些图案,大大小小各点划线,写满了奇怪的符号,玄珍看过很多次,都看不懂那些是什么。
哦,除了即将炼出来的“器车”,是由州主图纸炼出来的。
两只巨大的萤火虫静静趴在灯架上,微光闪耀,照亮这不大不小的房间。
莫诺并未提及方才风擎的事,玄珍也不多问,她交上手册递给身旁的近侍,拱手禀告近日发生的事。
莫诺显然正一心沉迷于笔下,简短问了几句婚事筹办事宜和城中安防的事,便就叫人回了。
玄珍又道:“对了,州主,识属门异样,有人识别不出,自称是萝卜得道,名唤萝贝,我将玉牌给了他,州主若有需要可随时召唤。”
莫诺淡然道:“我知晓了,等小悦婚礼过后再说。”
玄珍也不意外莫诺不上心,毕竟州主寻人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早已寻了许多年,以往时候其实是识属门起了故障,州主去见人都是白跑一趟,久而久之,似也就搁下此事,变得不急了。
玄珍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笑道:“州主,说起来这萝贝有些特别,他身边跟着两名男修,其中一个是瞎子,我们正疑心着呢,结果他们竟立过天地誓,真是少见。”
笔一顿,莫诺问:“瞎子男修?何门派?”
玄珍一愣,未料到莫诺并不在意天地誓这事,而是在意自己口中的瞎子,忙答道:“这男修双眼紧闭,不能视物,自称是散修,萝贝也说是为他寻合州药仙治好双眼,故而经过阆州,阆州虽然接壤中州,但也紧邻鹤浪屿,穿过后经□□漠便可到合州,我一想也对的。”
“眼睛看不见……我也曾遇见过这样的人,”莫诺似是回忆起什么,目光惋惜,搁下笔,“身有残缺的修士倒是少见,因为总有丹药可治,想来他也是被仇家剜了眼,所以丹药于他无用吧……他们在何处?”
玄珍手指一掐,用灵力探得何处,“玉牌在熔金城西南角万盛街,莫字四十三店。 ”
莫诺思忖道:“算了,过后再说吧,九炼宗那些人都是人精,小悦的婚礼不能出了差错。”
玄珍点头,道:“婚服,丹药,法器,契书都已备好,少州主也已查看多次,流程也演练不少,想来她还是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