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盯着孟纯之，眼里全是好奇。

纪清竹只敢看他背影，真面对面了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这可怎么办？兄长想让他拆散两人吗？可是他不会啊！

纪清竹头一抬，匆匆瞥了眼，只见相看的两人已离他们几米远，两人并肩而立共赏江景。

“在下原籍风陵，后随祖父举家迁至京都。一去十来年，对故土反而陌生了。”孟纯之道：“明年开考，我守制期过要下场，为免我来回奔波，祖父提议提前归乡。”

京都是孟家的伤心地，十来年间，祖母和双亲先后病故，搬去京都时的热闹仿佛还在眼前，现实却早已落寞收场。

许满星飞快地瞄了眼孟纯之，见他神色黯淡，主动移了话题：“说来也巧，我家也搬迁过，还不止一次。”

“许哥儿家是迁来风陵，还是迁出有迁回的？”

“非也非也。”许满星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现在踩着的地，原来是什么地方？”

“《风陵府纪》中有记载，太祖称帝时风陵江泛滥成灾，两岸民不聊生。后太祖设都水监总管天下河渠，风陵水患成首要之责。都水监清淤改道，修堤防溃……历经数十年，排除万难才有了今日之繁华。”

孟纯之继续道：“此地旧貌，若无考究，实难辨认。”

“我不用考究就能辨，因为这里曾经是我家。”许满星得意地指着孟纯之脚下：“你踩着我家庖屋了，说不定这是灶膛的位置，是要生火的。”

孟纯之被他逗笑，忙挪开脚：“小生眼拙，可别误了许哥儿吃饭才好。”

“烫脚了吧？”许满星变着法子安慰人：“火去百灾，你以后定会顺顺利利的。”

两人一问一答，时不时传来笑声，显然相谈甚欢。

纪清竹心急如焚，东张西望企图找到纪清河的身影。他真如母亲所说，什么也做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许满星。见他笑得花枝乱颤，愤懑不甘纷纷涌上心头。

张文德恨恨地骂了句“水性杨花”。忽而，他心生一计。

“满星，这是你的新相好？”张文德走至两人跟前，用挑剔的眼光扫过孟纯之，语气惋惜道：“不如上次那个好。”

许满星被气笑了，上次口头占完便宜就跑，现在还想污蔑他，存心找骂。

想到要骂人，许满星瞥了眼孟纯之，心生顾虑。不会把他吓跑了吧？但他不是软弱可欺之人，迟早有天会露馅。孟纯之要是因此觉得他不好，那他们没缘分。

“君子不窥人私，不窃人言。”许满星想通后还没说话，孟纯之先斥了张文德两句。

这人话里话外佯装与许哥儿熟络，可那满满的恶意藏都藏不住。与人相看，不管成或不成，孟纯之自觉大丈夫应该护佑妇孺。

“我好心告诉你许满星的真面目，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真是狗咬吕洞宾......”张文德如愿听到孟纯之的斥责，可惜是对着他的。

他恼怒地看向孟纯之，方才强硬的口吻骤然放软：“兄台，你可别被他给骗了。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你。”

衣帽盖小人，先敬罗衣后敬人。看孟纯之的装扮，这又是一个张文德惹不起的人。

怪不得许满星不搭理他。这样一想，张文德的脸色又扭曲起来。

那日从相国寺归家，张家长辈都在盼着他的好消息。听到他说市井泼辣哥儿不堪为秀才夫郎，母亲抹着眼泪不说话。叔伯的脸色不大好看，堂兄弟却闹翻了天，非要他认下许满星。只因许家有钱财能助他再次下场，甚至能帮扶张家一把。

可问题是，不是他嫌弃许满星，是许满星看不上他还出言讽刺，欺人太甚在先。

一通闹腾下来，堂兄弟以分家威胁叔伯不再举全族之力助他考取功名。他要读书科举，只能自个赚取银钱。

张文德心头苦闷，又正巧遇见害自己步入困境的许满星，可不得出言报复。

孟纯之并不领情：“言人短处，先观自身行止。君子慎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张文德气得口不择言起来。

孟纯之不耐烦地“啧”了声，榆木听不懂人话。他瞥了眼许满星，文绉绉地说话真是难受。

早上和中午相看的两个姑娘都被他气跑，许家哥儿实在貌美，他忍不住装了下。

可他装不了一辈子，要是许满星因他的真性情而不喜他，那是他们两人无缘。

想通后，孟纯之像变了个人，不复方才谦谦君子样：“我说你这人，眉毛底下挂两蛋看不清形势。装聋作哑分不清好赖话。哪有该死的鬼，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这里最该死的就是你。”

许满星瞠目结舌，惊得顾不上骂人了，见孟纯之看过来，默默竖起大拇指。

天呐，他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了。

匆匆赶来的周无双和纪清竹，双双愣在原地。

而被骂的张文德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你”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许满星“嘻嘻”的笑声传来，更激得他双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