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满星出门先到巷尾大榕树底听人闲嚼舌根，又得知张文德另一诨号——空衫居士。

据说是张文德同窗得知他的糗事，当场给他取的，两人差点动了手。

最后以起诨号的学子赔罪收尾，但空衫居士的名号还是传了出来。张文德在府学也出了名。

许满星听得心满意足，随口附和了两句，紧接着被灌了一耳朵水猴子的恐怖传说。

张婶说得有鼻有眼：“空衫居士的衣服就是被水猴子扒走的，脸都被挠花了。要不是官府的人用那长棍长竿把水猴子赶走，空衫居士就要变替死鬼了。壳子没借到借到了衣裳，说不定水猴子穿上空衫居士的外衣，就要上岸来害人了。”

周无双的祖母吓得直抚胸口，拉着许满星的手叮嘱他：“小星儿以后别往水边去了。”

要不是自己是当事人，许满星估计就信了。

谁能想到，嚼舌根嚼到自己头上了。许满星眯着眼反思以前听到的种种坊间传言，难不成都是这样传出来的？

看着唾沫横飞的张婶，许满星心中惋惜她不去当说书先生可惜了。

等过足了瘾许满星才一路至府衙，到了地望着朱漆高墙飞檐斗拱傻眼了。

纪清竹寻他容易，他要寻纪清竹还不知道大门朝哪开呢。

稍作思索，许满星绕到府衙后头。见有一扇朱漆小门，许满星上前拍了两下。

角门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看门老头探出皱巴巴的脸问他找谁。

许满星报出纪清竹的名字，又听老头问有无拜帖。

大户人家规矩多，许满星头回遇到两手一摊空空如也。

“无拜帖预约，不得入内。”看门老头收起笑脸，缩回头就想关门。

许满星伸手去拦差点被门夹到，还遭了老头一顿骂。

自二月底在相国寺遇到纪清河以来，人没给过他冷脸，还说过几回话，许满星心底不觉得他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现在倒是显出两家门第差距来了。

原来要见纪家兄弟这么难。许满星有些茫然，自己巴巴上门真的合适吗？

“我没拜帖，但我有你家少爷给我的帖子。你拿去问他愿不愿意见我。”

看门老头接过精美的帖子又恢复了笑脸。他道：“小老头哪有资格见少爷。我这就去通传，你在这等着。”

许满星没等多久，午时送帖的小哥儿跟着看门老头过来了：“少爷听说您来了，亲自去备茶歇在澄心亭静候。”

许满星随侍者入内，高墙内是一方青石板庭院，两侧翠竹随风摇摆。穿过小拱门，只见数条曲廊通往远处。侍者带许满星越过几重庭院，步行数刻才到澄心亭。

澄心亭是一方八角亭,位于荷花池池心，四周白玉栏环绕。匾额上的字笔走龙蛇，许满星勉强认出一个“心”字。

纪清竹并未在亭中坐等，早早立在垂花门处翘首以待。等真见到人，他又矜持地压下翘起的唇角。

亭中石桌上茶雾袅袅，六块精致小巧的梅花酥叠放在青瓷碟中。

纪清竹把青瓷碟往许满星身边推了推，又给他倒上茶汤。茶汤呈琥珀色，一股浓烈的辛辣味冒了出来。

许满星昨晚灌了两大海碗，对姜茶的味道无比熟悉。原来高门大户也喝姜茶，还会用来待客，他好奇地问了句。许满星向来如此，想问什么就问，从不憋着自己。

“满星哥哥，你昨夜落水受了凉，吃点姜茶可以暖下身子。我添了少许红糖不会辣嗓子。你要是不喜欢，撤下去换一样可好？”纪清竹眼神闪了闪，手指紧张地揪到一起。

话虽周到，但若是想换茶他却是没得茶叶招待。

纪清竹头回在家接待友人，听到通传得知满星在门外候着，忙吩咐仆从准备茶歇。

要待客方才发现库房空荡，连个像样的茶叶都没有，兄弟俩兜里空空只得表面风光。

纪清竹取了巧让人备下姜茶。梅花酥是今早厨娘给他做的，纪清竹没胃口没动过。满星来的突然来不及准备，只能糊弄着得个体面。

纪清竹有些难为情，怕许满星嫌弃茶点寒碜。

一路走来，府邸深巷回廊让许满星叹为观止。往常进街坊邻里家屁股自动定位落座，这会难得观形察色，见纪清竹站着他也陪着站。

两人似罚站似的说了会话，纪清竹反应过来才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请许满星坐下，两人才双双落了座。

见纪清竹同样手足无措，许满星笑了笑放松下来。

新朋友相处总是腼腆有礼，说话羞怯怯小小声的。等变成老朋友了，连酸橘子都要揣着坏心眼互相推让。

见他笑，纪清竹跟着弯起唇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你紧张什么呀？”许满星笑着问。扪心自问自己又为何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