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淇一针见血,打破僵局。
吕迁抿唇,顿了顿,道:“我要问父亲要一个人。”
她本不欲这时候提。
吕缶才在她口下吃了亏,若是负气,只怕不能遂愿。
“谁?”
“晋虚。”
吕缶心中盘算趁吕迁有求于他支棱一次,听了吕迁的要求,什么也顾不上,一拍桌子。
“你要走晋虚道长做什么?”
吕迁:“请父亲放心,我不会行有损人道之事。”
这是放不放心的问题吗?
吕缶吹胡子瞪眼。
晋虚是吕家门客,在吕家养着的道士里是佼佼者,道行虽然不是最深,贵在钻研求新。
试问一个指哪打哪的道士和一个可以定制需求的道士,哪一个更合主家心意呢?
当然是后者。
前者只要有心,处处能寻到。后者即便有心,世间难得。
只要不痴傻,就不可能将这等人才拱手出让。
吕缶冷冷拒绝:“晋虚道长拜在吕家门下,他的去留非我能决定。”
吕迁轻笑。
“我亦非外嫁女,晋虚为我所用,依旧在吕家门下。”
吕缶:……
他理智上清楚吕迁的话没有问题,家族内部的资源流动,吕缶这个家主还是有权限做主的。况且吕迁离开吕宅,晋虚的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了。
就算吕缶哪天灵机一动,想要研究什么新东西,道术新成少说以十年计,等晋虚捧出成果来,吕缶能不能看得到都说不定。
吕缶年轻时有过一桩功绩,足够他供后人瞻仰,后半辈子唯一要做的就是守成。晋虚的存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让晋虚落入他人之手。
刘淇看出吕缶的态度有所松动,适时插话:“你们在这争长短,不如问问晋虚道长的意愿。”
吕缶摆摆手。
“着人去请晋虚。”
晋虚算是吕迁的授业师父,地位与其他人显著不同,在吕宅有单独的院落。
前几年为阵法之事,吕缶时时传他询问。后几年阵法既成,仍需检视修补,定期禀报。是以晋虚的院子离吕缶的书房很近。
片刻后,晋虚来到。
晋虚进门见了三人,打了个稽首:“老爷,夫人,小姐。”
他笑呵呵道:“今日府中喜庆,原是小姐回门,这样的日子,怎么叫贫道掺和进来?”
晋虚倒是有自知之明。
吕迁出生时,批命道破不凡的是他,上言养运之法的是他。吕迁长大后,引她入道的是他,布下阵法的还是他。
他是吕迁不幸的源头,吕家三位参与此事内幕的主子如非必要绝不召见他。
晋虚豁达,并不为此烦扰。相反,吕家既给他提供了无数珍贵的耗材和丰厚的财物,又给他清静,真是难得的好东家。
今日吕迁回门,他原也打算闭门不出,省得冲撞。不料吕缶竟请他前来。
看来这个霉头是非触不可了。
刘淇:“罗浮不日便要去坑梅村长住,念及师徒之情,向老爷敦请带道长离府。”
“这……”
晋虚犹疑,目光在吕缶和吕迁之间游移。
吕缶面上郁色遍布,而吕迁昂首傲姿,恐怕两人有过冲突,吕缶败下阵来。
晋虚料想,自己是成了胜者的战利品了。
他拱手:“贫道任凭调遣。”
道士本来无拘无束,不过做了人家的门客,效力一族,在主子里站队是大忌。
吕家人有血缘相连,互相如何撕扯,总不至于多过火,到时被清算的只有他们这些墙头草而已。
还是让东家自己裁断吧。
吕缶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维持住身为吕家家主的庄严气派。
“你二人素有师徒情谊,小女离家在外,身旁多个旧人照应,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多一份安心。”
“罢了,晋虚,你随罗浮去吧。”
晋虚:“是。”
吕迁此行大获全胜,她十分满意。
“父亲,母亲,女儿告退了。”
萍宁看到这里,将瓦片安回原处。
吕迁离开书房会去哪里,除了罗浮堂不做他想。
萍宁先吕迁一步,否则被瞧见从外面回去,要是问起来就麻烦了。
她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女鬼,可不擅长撒谎。
罗浮堂。
吕迁跨过门槛,萍宁便迎出来。
“小姐。”
“邻水呢?”
萍宁:“姑爷在里间歇息,不曾传唤。”
吕迁颔首,越过萍宁进了门。
萍宁迟半步跟上。
从坑梅村赶到吕宅要清早出发才能赶上用午膳,回门是大日子,东西要在前夜提前装车,临行前邻水还要反复检查。今日天不亮邻水就起床了,现在刚用过午膳,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
吕迁到里间一看,邻水果然在软榻上小憩。
她抬手:“不必惊扰。”
吕迁绕出去,到自己的闺房。
房内陈设与她离开时略有不同,吕迁走过拐角时磕了一下手肘。
她轻轻皱眉,最终没有说什么。
萍宁:“早晨府中下人进进出出搬动不少东西,小姐若看不惯,叫他们恢复原样。”
“不必了。”
吕迁早就决定定居坑梅村,在成亲前将闺阁里熟悉的旧物悉数带走,哪怕恢复原样,还是得重新适应,不必要多费劳动。
“好了,渐荷,你今日也辛苦了,这里暂且不用人伺候,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