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徵突然陷入昏迷,原定计划也被暂时搁置。
姜臣虽然失去引导人,却并没有因此而陷入迷茫。
每日清晨都会有傀儡送新鲜的蔬果食材放在厨房,他便利用这些研究一日三餐。
起初掌握不了糖盐火候,只能算是可以入口的熟食。
就这样一餐一餐下来,渐渐也能做出几个可口的拿手菜。
其余时间会抚琴练剑。
琴技依旧差强人意,他的心境却慢慢越发沉稳平和,偶尔也能弹出一小段出人意料的妙音。
自从知道内力的缓慢流逝是因为在抵抗寒毒,他便不再动用内力,调息之余,练剑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
每日的事情结束后便会去架高的小木屋探望宋徵。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宋徵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今日来的早,还带了一捧新鲜的白铃花。
清浅的幽香沁人心脾。
他将鲜活的花养在装了清水的陶瓶里放在床头。
不多久,房间里便隐隐有暗香浮动,掺着宋徵身上的寒梅冷香,仿若有春芽自冬雪里萌生。
“先生,该醒醒了~”
姜臣看着宋徵苍白的脸低声喃喃。
抱臂站在一旁的柳邑依旧用不待见姜臣的眼神看着他问:“以往都是傍晚过来,今日怎么改到清晨过来了?”
“我看春园里花开的正盛,想着或许让先生沾一沾这鲜活的气息,也能好转些,于是便过来了。”
“你想用鲜花唤醒他?”柳邑嗤笑一声,“你们凡人总爱做这些毫无意义的痴心妄想之事。”
屋里安静了片刻。
姜臣忽然笑了笑。
“不,你错了。”
“嗯?”
“我知道花唤不醒先生。”
“那你还做这些无用之事?”
姜臣垂着眸子似是在回忆什么。
少年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此刻显得异常柔和。
“我小时候染了病,病的很重,每日只能躺在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于是不敢睡觉。”
“可是不睡觉只会加重病情,就这样陷入死循环。”
“我甚至一度自暴自弃的想着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阿姐每次来看我都会带一束沾着朝露的鲜花,甜幽幽的花香好像一下子驱散了满室的苦药味。”
“那时候我病的满心郁气,便撒气的质问她,花又不能当药,摘来做什么?”
说到这,姜臣的脸上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她当时温柔的告诉我,看见花开,就觉得春天还在,只要春天还在,人就不该放弃,一切都会过去,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后来我能伴着花香入睡了,再后来病就好了。”
“确实不是因为花好的。”
“但如果没有花,我可能活不过那个春天。”
这块区域不知通往哪里,偶尔会有一阵阵微风。
此刻沁凉的风从窗外拂进来,白铃花轻轻摇曳。
柳邑静了片刻,冷笑道:“不一样,你那时意识清醒,他现在却是昏迷状态,闻不到花香,也听不见你说的话。”
姜臣抬眸看向宋徵,轻声道:“万一呢?”
“万一他正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迷路呢?”
“万一他已经走得很远,却忽然想起有人还在等他回家呢?”
“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只坐在这里等结果,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柳邑的目光微微一滞。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
他们弱小、短暂、脆弱。
却偏偏总会把希望寄托在最荒唐的东西上。
一束花。
一句承诺。
一个约定。
甚至一个明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而奇怪的是——
这些东西明明改变不了天地大道,却总能让他们一次次从绝境里站起来。
柳邑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他看向昏迷中的人,发现那数日紧闭的双眸,睫毛忽然极轻极轻的颤了一下。
姜臣微微倾身,“先生?”
柳邑瞳孔微缩。
虽然他的大部分能力都被此处封锁,但作为宋徵的伴生灵种,自然能感知到宋徵的神魂状态。
在那无尽昏沉的神魂深处,一道沉寂几乎熄灭的意识,忽然响应了人间呼唤。
柳邑自然清楚这与花无关。
只是这束花却代表着真真切切的惦记,以及相信宋徵能够醒来的真心。
这大概就是凡人间玄之又玄的愿力吧!
宋徵原先紧闭神识,柳邑就是想救人也束手无策。
眼下既然有了一丝波动,也就有了可乘之机。
柳邑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道:“姜臣,你先出去吧,光是这样可不够唤醒他,剩下的交给我吧。”
姜臣虽然不知道柳邑想做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沉重。
这让他下意识噤言,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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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臣坐在木质阶梯上看着嵌满夜明珠的石壁,如同在看夜幕上的繁星。
他忽然想到,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如此一般是座囚笼。
毕竟此方天地之外还有被仙凡天堑隔绝的仙七洲,那会是一方更广阔壮丽又奇幻的世界吧!
强烈到令人恍惚的无意义感扑面而来。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继续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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