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园里。
姜臣与宋徵相对而坐。
木木去了一旁逗弄雪鸢和摸鱼。
姜臣看了一眼神态平和的宋徵,见其即使吃面条,动作也是慢条斯理,仪态端庄。
这一刻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君商止的影子,两人身上都有一种雅正端方的贵气。
可一想到这样如松间明月般的人被困在如此不见天日的地方,为了保持清醒不发疯不得不封印篡改自己的记忆,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不吃,可是素面寡淡,不合胃口?”
听见宋徵询问,姜臣摇头笑道:“没有,只是不太饿。”
宋徵道:“多少吃点垫垫肚子,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接下来我恐怕也没时间像之前那样做饭了,你要习惯。”
姜臣见宋徵像是认定了自己在挑剔饭食,想解释,却又觉得很无力,最后只能大口吃面,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真的并不是挑食。
宋徵见状似乎很欣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后,姜臣跟着宋徵再次来到了机关区。
宋徵在一处石壁上推了一下,一道暗门随之打开。
暗门后面有一条狭长的石道,黑幽幽的过道里微光泠泠,但是又不似夜明珠那样明亮。
姜臣一脸震惊疑惑,他现在好想问一句,先帝是不是把整座含岫山掏空了,然后按照宋徵的需求喜好给宋徵打造了这座地下行宫。
宋徵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一边走在前面引路,一边解释道:“精巧机关锻造需要的东西很多,里面才是真正的机关区域,这里机关重重,你要跟紧我。”
“好。”
姜臣应声,立马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后,姜臣听见“咔哒”一声,像是有什么机关被按下。
紧接着石壁穹顶竟然缓缓打开,就像天井,明亮的光线从最上面洒进来,照亮了眼前的一片区域。
各式工具和材料看的人眼花缭乱,姜臣甚至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座锻造炉。
“世人皆知圣贤书,修的是仁义礼智,守的是朝堂规矩。”
“可那些都是明面上的。”
“宦海权谋,多的是肮脏阴暗,不守规矩,算计人心。”
“姜臣,你可想清楚了,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宋徵顿了一下,补充道:“之前雪鸢找来,我已将计就计,传出你已经死在宥赦庭的传闻和证据,如今世上已经当没你这个人了。
只要你愿意放弃前尘过往,待我送你出去,你就可以改名换姓,开始新的生活。”
姜臣站在阴影中,看着站在天光里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宋徵,背光模糊了宋徵的表情,叫人辨不清虚实。
可宋徵的真实想法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他垂眸道:“先生,我早就无法回头了,况且你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冤屈,拼死挣扎苟活下来,不是为了装聋作哑故作太平了此残生的。
宋徵自然清楚他要的是什么,只是出于不忍,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的少年未来将会经历什么。
宋徵叹了口气,拂袖道:“罢了,都是命数。
往后你必定是要踏入帝都权利最中心的漩涡,你要记住,朝堂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甚至比前线战场更残酷。
任何人任何事都随时有可能要你性命。
今日起,我传你两门无需灵力便可学习的无上观绝学,一曰阵法,二曰机关,保你退可安身立命,进可驭势攻伐。”
姜臣深深作揖,郑重地行了大礼。
见宋徵转身往前走,姜臣便紧随其后。
宋徵走到一方长桌前,缓缓抚摸过桌上的各式物什,轻声问:“你可知,何谓机关?”
说话间,宋徵从桌上拿起一只不起眼的小木盒,木盒无锁扣,纹理朴素,看似寻常市井玩物,却隐隐透着一股缜密冷意。
宋徵转头看向姜臣,不等他回答便道:“机关者,非诡道奇技,乃顺势借力,以微制巨之术。
寻常匠人学机关,只求精巧猎奇,娱人耳目;而权谋者学机关,求的是藏,是借,是留。”
话音落,他两指轻捏木盒侧边一处极细微的凹槽。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无烟火、无异动,木盒三层次第弹开,内层暗藏的细针、滑槽、悬锤层层显露,排布精密,分毫不错。
显然,这是一只藏满杀机的木盒!
“你看此盒。”宋徵指尖点过层层机关,语气淡然,“外拙内锐,静时如凡物,无人设防,动时制先机,无路可逃。”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极细微的轻响,盒中多如牛毛的细针突然激射出来。
姜臣头皮一麻,急忙矮身躲开,好在宋徵也只是想给他示范,而非想要他的命。
否则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姜臣动作再快,必然也是躲不开的。
姜臣站起身苦笑道:“先生,下次动手前能先打个招呼吗?这么吓人会把人吓死的。”
宋徵没理会姜臣半玩笑半夸张的话,只是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