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到访,感应灯光也不大灵敏,两人摸着黑爬楼梯,被楼道散落的鞋子和杂物连绊了几下,哪儿还有什么浪漫的情怀?昏暗逼仄的环境正压得许长龄满脸沉重,不及防一片暖金的光辉悄然映入眼帘,许长龄朝光源望去:一座发光的时光魔法城。
贺时与防卫地点开灯光,许长龄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抬手把灯关上了。
“那是什么……”许长龄的眼睛亮亮的。她一边说着已经迈步靠了上去,这个问句根本没指望贺时与会回答,贺时与也知道这一点,只无措地站在门口。
贺时与已经有段日子不曾回来这里,微缩景观盖上了弧形的透明防尘罩,愈发像一座被结界笼罩的小世界。
贺时与尾随在后,谨慎地斟酌措辞,她不想因此让许长龄心绪波动,从而生出不符合实际的期待:“这个是——”
“好漂亮——”许长龄笑着评价了一句,一扭头,便看去别处,“哦,这个小阳台是这样的——比我想的大……纱帘是你挂的吗?”竟意外地轻描淡写。
贺时与很意外,但听许长龄的声线似带轻快,也就不去追究了。纱帘是宁宵挂的,材质普通,不那么上档次,未免许长龄批评,干脆自认了,“唔……”
许长龄果然没发作,丢下手里纱帘的一角。丢下包,来到桌前,往桌上的花瓶一瞧,顺手便把干掉的花扔进了垃圾桶。
贺时与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忙前忙后地帮她收拾落灰的房间。
“你呢?”擦着桌子的许长龄忽然问。
“哈?”这句话没头没尾,贺时与一时没理解出意思。
“我说——那个小人儿,应该还有一个啊……”许长龄背着身,只是忙个不停。
贺时与想说,没有“别的”小人儿,只有一个“许长龄”,但这无疑是拙劣的谎言,举凡有一点正常的推理能力,都能从微缩的构造推测出真实答案。
“……弄丢了。”贺时与低声说。
许长龄的背影随话不着痕迹地顿了一顿,又擦了几下,便抓着抹布进了洗手间。
水声响起来,贺时与独自在客厅无所适从地站了好一会儿,那水声还在哗哗哗地响。
贺时与望向洗手间,心头骤然一紧,缓步走上前,许长龄果然正扶着水盆在抹脸,冷不丁被人瞧见,忙别开头道:“水溅我一脸——”
“我来吧……”贺时与接过抹布,没有戳穿许长龄,或许也是根本不敢戳穿她。
许长龄也不愿和她挤在这简陋的方寸之地,一扭身率先出了客厅,“你饿不饿,有什么吃的,我去煮……”
贺时与拧干抹布,挂好了,走出来问:“你饿吗,我去买点吃的……这里没什么你能吃的。”
许长龄已经在厨房研究着怎么开便价煤气炉了,“……有两包面,凑合能吃,我煮两包咱们分——哦,”许长龄回头扫了眼立在厨房门口的贺时与,“你还是得出去,给我买把牙刷!”
贺时与点头说了声“好”去了。
许长龄若无其事地哼着小调忙碌着洗餐具、拆包装,但听得关门声一响,才难以维持地停下手,缓缓沉下身体,蜷缩着抱紧了自己低声呜咽。她的贺时与,就是在这样的落差中活下来的吗?她当时就该不顾一切地追上来,陪着她,怎么能够放任她一个人度过了那些暗无天日看不见一点希望的日子……
幸好楼下的小卖店开到两点,贺时与再次上来时,许长龄的面已经上桌了。
“喏——”许长龄把筷子递给贺时与。
桌上的两碗面,一碗装了一包半,一碗装了小半包。
贺时与下午喝了许多酒,这会儿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实在没什么胃口,她皱起眉,接过筷子,“你不想吃,别煮这么多啊……”
“怎么你不想吃吗?!”许长龄竖起眉毛,声音高了两度。
再说下去,面都是其次,还有“没好果子”吃。
贺时与坐下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条,“下午……温懋跟你送什么了?”干坐着未免尴尬,总得找点话题。
“第二个选择。”许长龄说。
贺时与沉默,事实上,她以为的和许长龄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以为温懋给的是一个带着危险的机会,可温懋给的却是一条可落实的后路——
答案是许长龄拒绝了,迄今为止,各路都只刚落子而已,许长龄踌躇满志,还不想这么快就交棋保底。
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跟温懋打交道,两件事确有重叠之处。许长龄很享受贺时与在乎她,又觉得没必要把自己的心迹急于向贺时与表明,索性让贺时与去误会。所以许长龄纵然明白贺时与的顾虑,却并没有多说。
贺时与彻底食不下咽了,对面的许长龄却吃得很香,很快半碗就见了底。
“我给你分点儿——”贺时与巴巴地说。
“不要,谁要吃你的口水。”许长龄抽纸巾擦了擦嘴。
贺时与小声咕嘟了一句话,许长龄厉色问:“说什么呐!”
“没说什么!”贺时与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表达不满。
许长龄举起拳,比比画画道:“给你一捶!”
贺时与把碗一端,抵抗地扭过身朝那头吃面。
许长龄得意地在桌面的杂物篮里翻翻找找,“这是什么?”
“口香糖。”贺时与沉声应。
许长龄斜了贺时与一眼,“这个呢——?”
“开瓶器。”
“这个?”
贺时与无奈换了一口气,“蜜饯——”
许长龄不理会她的情绪,自顾自淘/宝,“这个呢——”
那是宁宵放在花盆里装饰的彩色雨花石。
“雨花石你不认得?”贺时与终于忍不住脱口。
这样的时刻总不好跟贺时与吵吵嚷嚷的,许长龄想拿出点柔情态度,为后续的进展作准备,因此只不满地抿了抿嘴,没发作。
贺时与自知犯错,安静吃完了面条,一瞧许长龄,还闷闷坐着呢。其实方才那话出口了,贺时与也有些懊悔,干嘛好胜多那么一下嘴,倒把她说恼了——又柔和了口吻,拾起一把石头坐在沙发上,“玩过没有——”她抛起一粒石子,趁着滞空的间隙自沙发上的石碓里抓起一粒石子,遂又抛起一粒,稳稳抓起一粒,如此递增,直至把所有石子收入掌中。
许长龄也有样学样,抛起——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