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享直起身,笑道:“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最少要一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准备饭。先跟我进来吧。”
蒋满盈轻轻摇头:“我不是来吃饭。我来,是想……想让你回所里。”
李享显得微微有些意外,随即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不了,我现在就挺好的。”
蒋满盈明白,这就是对方的抉择了。他没法去干预对方的决定和意愿。他只是在离开前想起贾灿曾经说过的那番话:“你想我处置他吗?他的行为固然不对,但并未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若是因此,让他脱了那身警服,是否……有些重了?”。
此前一直理解为贾灿希望他这个受害者能够网开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必揪着李享一时的过错不放手,毁掉一个年轻民警的人生。后来知晓并非完全如此。
知晓以后,更觉得,就因为这一件事,让李享彻底改写人生轨迹,实在有些可惜和遗憾,所以才想着过来劝说一句。但最终,还是得尊重本人的意愿。
李享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强戒所的方向,目光有些渺远,“如果有人那样对待我妹妹,我说不定也会做出和梁医生一样的事。可那不对。但我真心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啊,我再不适合当执法者。我不过是个怀有私念的普通人,这才主动辞了职。”他收回目光道,“我打算考研,我女朋友的学校,跨专业读金融,是我一直想学的方向,最近都在埋头备考。”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蒋满盈应声,微微地笑了一下,“好,祝你成功上岸。”
李享脸上浮出真实的笑意:“谢谢。”他侧身示意院内,“进去吃个便饭?食材都是现成的,很快就能做好。”
蒋满盈摇了摇头,“不了,我们还要赶路。”
李享也不再强留,只道:“那以后有空再来。”
蒋满盈点头算作应答,转身重新坐回车上。
杨慕正要开口询问,是就近找馆子吃点,还是直接回市里再说?
蒋满盈望向车子前方沉沉夜幕,淡淡开口:“我想,最后去看看他们。”
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他四个人几乎是瞬间领会。
吴执应了一声,“得嘞,小家伙,我这就送你去。”
墓园距此不近,抵达时天已蒙蒙亮。他们找到那两处并排的墓碑。
蒋满盈一眼便瞧见,石台上平放着一支早已枯萎的玫瑰,暗红褪成干巴巴的灰黄。他确实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会来看他们。
他弯腰小心捡起,轻轻倚靠在碑前,直身看向墓碑。
贾灿的墓碑上嵌着他画的那幅便服画像;而梁卓明的碑面,则遵从他本人的遗愿,什么都没放。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跟着他们无声地对话。
其他四人都远远站在后方,安安静静陪着他,直到天色完全大亮。
实际时间还不到五点。
夏日天亮得特别早。
他在晨曦中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与潋滟的湖光,低声道:“这地方环境很好。依山傍水,我喜欢。以后,我也想住这。”
杨慕眉心微微一动,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走吧。”蒋满盈笑了笑,眉眼间比来时松快许多。
吴执发动车子,随口问道:“接下来去哪?”
“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