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没有点起太多的灯火,唯有廊下零星挂着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影,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这座深宅大院映衬得更加鬼影幢幢。
果然,周嬷嬷口中的两个丫鬟来了。
一个名叫春桃,一个叫夏荷,看起来都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春桃脸蛋圆润些,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好奇和打量;夏荷则瘦削些,一直低着头,不敢与沈清辞对视,显得十分拘谨惶恐。
两人行礼问安的声音都细若蚊蚋,显然也是这王府底层里不起眼、甚至可能被排挤的角色,否则不会被派来伺候她这个明显失势的王妃。
沈清辞没有刻意摆架子,也没有立刻示好,只是用平和而疏离的语气吩咐她们简单打扫一下卧室,并打些热水来。
晚膳也送来了。食盒里的菜肴看起来倒是精致,两荤一素一汤,但触手只觉温热,显然并非刚出锅,而是不知从大厨房哪里匀出来的份例,甚至可能是别人挑剩下的。
沈清辞安静地用完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春桃和夏荷在一旁布菜,动作小心翼翼。
“王府……平日里都这般安静吗?”沈清辞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春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旁边的夏荷却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春桃立刻闭了嘴,低下头道:“回王妃,王府规矩严,下人们不敢喧哗。”
沈清辞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看来,想从她们口中套话,还需要时间。
洗漱完毕,她挥退了两个丫鬟,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以及那座寂静得可怕的庭院。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在这里,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现代社会的那些经验和人脉,在此处毫无用处。她所能凭借的,只有自己的头脑和意志。
她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夜深了。
沈清辞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身体的疲惫抵不过精神的高度警觉,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性的甲胄摩擦声(应是巡逻的护卫),甚至庭院里偶尔爬虫钻过落叶的细微窸窣声,都清晰可辨。
这座王府,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而她,正身处兽口之中。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
一阵风,送来了某种声音。
那声音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穿透了重重楼阁与庭院,缥缈得如同幻觉。
是咳嗽声。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撕裂绸缎般的质感,断断续续,压抑着极大的痛苦。与白天在门口听到的那一声如出一辙,但此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听来,更添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
这声音……是他吗?
萧绝。
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
沈清辞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那咳嗽声时断时续,像一根冰冷的丝线,缠绕在寂静的夜空里,也缠绕在她的心上。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真的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疯子吗?这夜半的咳声,是病弱的证明,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伪装?
而自己这个被硬塞过来的“冲喜王妃”,在他的棋局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她知道,在这座深不见底的王府里,危险与秘密并存。而那持续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咳嗽声,正昭示着,她与那个男人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长夜漫漫,这咳声,注定要成为她穿越后第一个夜晚,最深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