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倏忽即逝的、有几分眼熟的人影,让沈清辞心头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玉如意,脚步微顿,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阴影。然而,夜色浓重,除了被风吹动的树枝投下的晃动影子,再无其他异状。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窥视?若是后者,是谁的人?目的何在?
她站在原地,夜风卷起她宫装的裙摆和素银纱的后摆,带来刺骨的凉意。萧绝早已消失在府内深处,将她独自留在这片寂静与未知之中。方才马车内那番带着醋意与警告的对话,言犹在耳,此刻又被这可能的窥探搅得心神不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无论如何,先回锦兰院再说。
回到锦兰院,春桃和夏荷早已焦急等候多时,见她安然归来,皆是松了口气,又迫不及待地想听宫宴上的细节。沈清辞简单说了几句,略过了与萧绝在马车内的不快以及归来时的那点异样,只道一切顺利,便以疲惫为由,让她们伺候着卸下沉重的头面和宫装。
温热的水洗去铅华,换上舒适的常服,沈清辞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萧绝那双带着薄怒却又深不见底的眸子,以及他最后那句低沉的话语。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是因安郡王而生的占有欲作祟,还是……夹杂了些许别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情愫?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宫宴虽过,但“幽冥府”的阴影,墙角可能的窥视,都提醒着她,危险并未远离。
次日,沈清辞如同往常一样,先去“恤仆院”看了看情况。经过一段时间的运作,这里已然步入正轨,简易灶台冒着热气,小菜地绿意盎然,几个身体不适的仆役正排队领取着熬好的药茶,见到她来,纷纷恭敬地行礼问安,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这一切,都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让她在这陌生的时空,找到了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
从恤仆院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了澄心斋的方向。萧绝体内的余毒未清,仍需定期诊脉换药。这是她作为“大夫”的责任,与私人情绪无关。
来到澄心斋外,守卫的侍卫见到是她,并未阻拦,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加恭敬。墨羽迎了出来,低声道:“王妃,王爷正在书房,昨夜……睡得不太好。”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想必是宫宴上的风波和“幽冥府”令牌之事,让他耗费心神。
她走进书房。萧绝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书,但他并未批阅,只是用手撑着额角,闭目养神。晨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比昨日更显疲惫苍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王爷。”沈清辞依礼福身。
“嗯。”萧绝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劳王妃。”
沈清辞走上前,如常为他诊脉。指尖搭上他微凉的手腕,能感觉到脉搏比前几日稍显虚浮,显然是劳心劳力所致。她仔细感受着,判断着余毒清除的情况和身体恢复的程度。
两人都沉默着。书房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诊脉完毕,沈清辞收回手,斟酌着开口:“王爷体内余毒已清除大半,但心脉仍有些虚弱,还需静养,切忌过度操劳,尤其……不宜动怒。”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稍缓,意有所指。
萧绝抬眸看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探究:“王妃这是在关心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