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汽车的车门在远处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即便路灯使她的视线朦胧,她也能确信那就是宋榕。
这是她多年注视着他早就的成果。
她看见宋榕靠在车门上,他的衣着仍旧和今天早上一样,甚至脚上还趿着拖鞋,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然后一点红光从他嘴边亮起,他抽起烟来了。
难为情的是,每次看到他抽烟,她都想立马将烟夺过来制止他,这与她定义的保持朋友距离的行为背道而驰。
宋榕的眼睛在看哪里,她完全不能分辨,她只是直觉的感觉他整个人被晦暗笼罩,整个人被冷水打过似的沉静。
她站在暖光中,而他在远处的黑暗拐角处静静抽着烟,她想象得出烟蒂处飘出的白烟正徐徐上升,却想象不出他的表情。
他一定是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在门口谈话的样子,他也一定看见了她对卓霖笑的样子,他站的远,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她就是知道。
软绵的风打在手臂上,她一动也不能动,她想,宋榕来到这里一定是来找她的,也许是想解释那把吉他的事情,所以她站着不动只是望着他等他走过来。
远处烟蒂的红光熄灭,他也垂足望着她,两个人远远的对视,空气似乎凝固住了,因为世间的一切都围绕着他们两个人展开。
可他只是望着,并没有走过来,良久等她的手臂都被风吹麻木了,她看见他钻进了车,然后背对着她开走了。
手中卓霖送给她礼物的礼盒和她捏得变了形,纸质的盒子原本还有卓霖的温存,当然现在还是有的,只是她感觉不到了。
她转身上了楼,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但她的心却被蚂蚁啃食了一样,痒痒的麻麻的。
她的双足似乎漂浮在空中,马上就要飞出大气层,急需找一个支点牢牢抓住。
到了家,换上睡衣,便急不可耐钻进了沈然的被窝,环着她的腰,想说的话很多,可一到嘴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想,这全怪宋榕。
“然然。”她闻着沈然身上的味道,喃喃道。
沈然问她怎么了。
她迟疑了好长时间,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但她又自嘲地说:“如果我忘不掉宋榕,是不是要孤独终老了。”
沈然从她臂膀中挣脱出来,坐在床上很正经看她,“你觉得卓霖这个人不行?”
她也做起来与沈然正对面坐着,“不。”
她想了想,又说:“他很好,他很多方面比比宋榕好多了,宋榕这个人有点小心眼,只要看见我和哪个男生走得近就以为我们有奸情,他这个人活的很虚浮,总是说未来的事,却一点也不顾及眼下的事情,他……”
沈然叫停她。
她茫然看着沈然,房间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然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她的肩膀挨上她的肩,沈然说:“我问卓霖好不好,你总说宋榕,这就是问题。”
巧元抱住膝盖蜷缩身体,她清楚沈然的对。
沈然说:“说来说去你就是放不下他,说这么多也不愿意承认!”沈然用指尖戳她的脑门。
她闷闷嗯了一声,她知道这种事情撒谎得不到任何好处,何况面对着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沈然。
沈然又说:“我知道你心里的疙瘩,不就是以前和宋榕闹的那些不愉快,虽然这样你不是还是在意他,这就是你宋榕的矛盾所在。”
“但是你得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巧巧,我了解你,什么事情越拖下去就越难做决定,你得逼自己一把。”
“我知道了……”巧元不情不愿地说。
在陷入睡梦前,她昏昏沉沉的浮现了两种画面,一种是和宋榕在一起的画面,他们在宋榕那栋新公寓里一起弹做饭看电影,一起拥吻,从阳台吻到卧室,然后画面一转就成了他们又因为什么事情争吵。
而另一种画面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她与卓霖一起聊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像家人一样互相陪伴,互相鼓励。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心里的那杆天秤已经歪向一边了。
第二天醒来,便瞧见沈然盯着她看,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沈然脸色不明朗,她说:“你说梦话了。”
巧元问说什么了,沈然脸色顿时变得很臭,怎么也不肯同她说。
巧元还要给那几个人买早餐,不能与沈然周旋,也没多问匆匆忙忙出门了。
看见宋榕的时候,他脸上红肿的地方已经全消了,他手里把玩着昨天的卡通风扇,与昨天那个为她补妆的女生聊得很起劲。
他这样若无其事,让巧元开始怀疑昨晚楼下那个人并不是他。
一早起他们开始赶昨天落下的拍摄进程,几个人匆匆忙忙吃了几口早餐便又转移到拍摄地点。
清晨的湖面反射出粼粼微光,不似昨日正午的毒日头让人觉得难熬。
巧元按照他们的意思买了五杯咖啡正无所事事等着他们拍摄完毕,说实在的,除了买早餐什么的,其实这份工作还蛮轻松的。
她打开手机,才发现昨晚卓霖发来平安到家得信息,手忙脚乱回了个好。
昨天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她已经明白她想要什么了。
她觉得这既是好处也是个坏处,毕竟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的,如果她能心无旁骛好好工作就好了,可是宋榕就近在咫尺的眼前,心无旁骛起来也是个需要努力才能达到的境界了。
以前阿谨只要靠近她,宋榕的视线便会紧随而至,但今天并没有,因为他现在正和昨天那女生聊得很开心。
阿谨走过来,他们两个人纷纷看向宋榕,直到阿谨说话时,巧元才意识到他在身边。
“很配呢。”他说。
巧元因为惊讶稍稍抖了下身体,等顺着他的目光看,她明白了阿谨的话。
“是……是吗?”巧元不明白他说这话的目的。
阿谨笑起来,像早已被时间卷走的春风。
然后阿谨这缕春风就被经纪人叫走了。
倒不负责任的留她一个人呼吸乱想。
她采取了昨天的方式,又参与进其他忙碌的人里,只要有杂活她什么都做。
就在这时莎莉又像昨天一样叫住了她。
“不是说了吗,只负责我们就好了,这么累可是不加工资的哦。”她笑着说。
巧元以为她误会自己是因为想要加薪资才这么做,急忙想解释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但莎莉并没有继续下文,而是说她拍摄用的外套落在工作室了,麻烦她跑一趟。
有了脱离这片是非之地的机会,她便马上答应下来,一个人乘坐地铁回到了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