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技术部依然灯火通明。
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红色的箭头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各个节点。姚齐站在白板前,声音嘶哑地讲解着最新发现:“……所以可以确定,那个第三方服务器的底层架构,和CTO三年前主导搭建的内部安全测试平台,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代码重合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关清姿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这意味着,要么是CTO本人参与了这次攻击,要么是他的平台被入侵了——而后者几乎不可能,那个平台的安全级别是公司最高的。”
“还有第三种可能。”席惊年坐在长桌尽头,手指轻敲桌面,“有人在刻意模仿CTO的技术风格,制造嫁祸的假象。”
沈安元皱眉:“可是要模仿到这种程度,必须对CTO的代码习惯极其熟悉……”
“熟悉到像是他自己的学生。”席惊年接过话,“或者说,熟悉到像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团队成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板上被圈出来的三个名字——那三位在压力下突然提交辞呈的核心骨干。
“张工、李工、王工。”姚齐念出名字,“都是CTO当年从零培养起来的技术骨干,参与了内部安全测试平台的整个开发过程。如果他们三人联手……”
“不是三人联手。”席惊年打断他,“是有人胁迫,或者收买了他们。”
他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这是人事部提供的三人最近半年的财务情况。张工的母亲三个月前确诊癌症,治疗费用高昂;李工的妻子刚生了二胎,经济压力很大;王工……他弟弟的公司上个月突然获得了一笔来历不明的投资。”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层陷阱。”关清姿总结道,“表面指向王总,实际指向CTO,而真正的执行者,是这三个被抓住软肋的技术骨干。”
“而他们背后的人,”席惊年的眼神冷了下来,“想要的不仅仅是《星域》的代码,而是整个公司的技术根基。”
凌晨四点,书遇被手机震动吵醒。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怎么了?”
“需要你帮忙。”席惊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惊鸿团队那边,有人开始动摇。陈之栩今天私下问姚齐,如果项目真的黄了,团队能不能拿到违约金。”
书遇坐起身:“交给我。还有什么?”
“乌木章鱼。”席惊年顿了顿,“他今天发了封邮件给我,问如果技术问题无法解决,他能否保留收回《星域》游戏改编权的权利。”
“他这封邮件抄送给你了吗?”
“抄送了法务,没抄送我。我是从法务部那边知道的。”
书遇的眉头皱了起来。乌木章鱼绕过她直接联系法务,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说明他对项目组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
“我来处理。”她说,“你那边呢?证据链完整了吗?”
“还在补最后几个环节。”席惊年的声音里透着疲惫,“CTO那边很警觉,已经开始清除痕迹。我们需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拿到决定性证据,否则……”
他没说完,但书遇懂了。否则,对方可能会先发制人,把脏水泼到席惊年身上。
“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所有外部合作方。”席惊年说,“特别是乌木章鱼和惊鸿团队。只要他们不乱,我们就有时间。”
“明白。”书遇顿了顿,“你……多久没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记得了。”
“席惊年。”
“嗯?”
“记得吃药。”书遇轻声说,“也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知道了。你也是,别太累。”
挂了电话,书遇再无睡意。她起身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给乌木章鱼的邮件,她写了三遍才最终定稿。语气既要专业坚定,又要体现对他的尊重和理解。她在邮件里详细说明了技术团队的最新进展,强调了项目组解决问题的决心,同时附上了法务部关于改编权合同的解释条款——既给了对方定心丸,也明确了底线。
给惊鸿团队的邮件则更加直接。她列出了项目的时间表和应急预案,明确表示即使最坏情况发生,公司也会保障合作方的利益。同时,她预约了今天上午十点的视频会议,“讨论《星域》美术资源的最新优化方案”——用具体的工作安排,来稳定军心。
发完邮件,天已经蒙蒙亮。书遇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手机震动,是席惊年发来的消息:【早餐在楼下保安室,记得拿。】
书遇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公寓楼下,一个外卖员正把袋子递给保安。
她心里一暖,回复:【谢谢。你吃了没?】
【吃了。】
她不信,但没再追问。
上午九点,公司。
书遇走进办公区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压低声音交谈,眼神里藏着不安。
栾可看到她,立刻迎上来:“书遇姐,出事了。时序之杖老师刚打电话来,问他的新书宣传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书遇斩钉截铁,“你跟他说,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另外,把他新书前三章的终稿发我,我今天之内给他反馈。”
“可是……”
“没有可是。”书遇看着栾可,“栾可,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越镇定,合作方就越有信心。明白吗?”
栾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
上午十点,和惊鸿团队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里,陈之栩、沈安元、姚齐、关清姿四人都出现了。陈之栩的脸色不太好,眼神有些飘忽。
“各位早。”书遇开口,声音平静专业,“今天我们主要讨论《星域》美术资源的优化方案。根据乌木章鱼老师的最新反馈,关于‘量子纠缠通讯器’的视觉设计,还有几处细节需要调整。”
她调出PPT,开始讲解。从粒子特效的运动轨迹,到界面交互的逻辑,再到色彩搭配的科学依据——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晰透彻。
讲完后,她看向屏幕:“陈老师,您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陈之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书遇会直接点名。他犹豫了几秒,才说:“书遇老师,我不是质疑您的专业能力,只是……现在公司这个情况,项目还能按时上线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书遇看着屏幕里的陈之栩,缓缓开口:“陈老师,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当初为什么接《星域》这个项目?”
陈之栩愣住了。
“是因为预算高吗?还是因为公司名气大?”书遇继续问,语气平静但有力,“我相信都不是。您接这个项目,是因为乌木章鱼老师构建的这个科幻世界打动了您,是因为您想用自己的画笔,把那个世界呈现出来。”
她顿了顿:“现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一点技术问题。但问题的根源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人心。而人心的动摇,需要用专业和坚定去回应。”
屏幕里,陈之栩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所以我的答案是,”书遇一字一句地说,“项目一定会按时上线。因为我相信席总和他的团队,相信乌木章鱼老师的故事,也相信各位的专业能力。”
会议结束后,书遇收到了陈之栩的私信:【书遇老师,抱歉刚才的失态。您说得对,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该负责的人。】
书遇回复:【共勉。】
处理完惊鸿团队的事,她立刻联系乌木章鱼。这次不是邮件,而是直接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乌木章鱼的声音有些冷淡:“书遇老师,如果是关于改编权的事,我想邮件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