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杖的新书《朝堂之外》上市第一周,冲上了畅销榜榜首。
栾可把销量统计图发到工作群的时候,连着发了十几个放烟花的表情包。林星然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圈:“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书遇看着屏幕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本从“投行精英像东厂太监”一路改到“退休外交官爷爷”的都市权谋文,最终以扎实的职场描写和巧妙融入的历史智慧赢得了市场。
手机震动,是时序之杖本人发来的消息:【书遇老师,谢谢。没有你的坚持,这本书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书遇回复:【是您写得好。恭喜。】
【《星域》那边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发声的话随时说。】
【暂时稳定了。谢谢您。】
放下手机,书遇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是危机爆发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一丝真正的轻松。
但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席惊年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情况。】
书遇的心微微一沉。
她走到技术部时,发现气氛不同寻常。没有往日的嘈杂和忙碌,所有人——姚齐、关清姿、沈安元、陈之栩——都围在会议桌旁,脸色凝重。席惊年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着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
“书遇老师来了。”姚齐起身让出位置。
席惊年看向她,眼神里有种书遇从未见过的凝重:“我们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指向白板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节点:“这是黑客团队撤退时留下的痕迹。我们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职业拿钱办事的,但深入追踪后,发现他们的撤退路径经过了三层跳转,最终指向一个……”
他顿了顿:“一个我们很熟悉的IP段。”
“熟悉?”书遇皱眉。
关清姿调出另一张图:“这个IP段,属于公司的一个海外研发中心——新加坡分部。而新加坡分部的负责人,是陈聿董事长的叔叔,陈守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书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陈守仁,公司的创始元老之一,三年前主动请缨去开拓海外市场。在所有人眼中,他是德高望重、淡泊名利的老前辈。
“有没有可能是栽赃?”沈安元问,“就像CTO那件事一样?”
“可能性很小。”姚齐摇头,“这次的技术分析是我亲自做的,对方没有刻意模仿,反而在几个关键节点用了新加坡分部独有的加密协议。这不是栽赃,更像是……习惯。”
“习惯?”陈之栩不解。
“就像一个人写字会有自己的笔迹,”关清姿解释,“一个技术团队做安全防护,也会有自己习惯用的工具和协议。这些习惯很难伪装,尤其是细节处的处理。”
席惊年接过话:“所以现在的局面是:CTO为了反对开源战略,策划了第一次代码窃取,想嫁祸给王总,打击陈聿的威信。但在这个过程中,被另一股势力——很可能就是陈守仁——发现了。陈守仁顺势而为,雇佣了更专业的黑客团队,不仅拿走了《星域》的代码,还试图窃取整个‘星云’引擎的架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书遇问,“他是创始元老,公司有他的股份……”
“因为他不甘心。”席惊年的声音很冷,“三年前,陈聿的父亲,也就是老董事长突然病倒,指定了当时才三十岁的陈聿接任。陈守仁作为叔叔,作为公司元老,觉得自己才应该是接班人。”
他顿了顿:“而且,陈守仁一直反对公司向游戏产业转型。他认为科技公司应该做更‘高端’的事,而不是‘小孩子玩的游戏’。”
书遇明白了。这是一场新旧之争,不仅是技术路线之争,更是权力和理念之争。CTO代表的是技术保守派,陈守仁代表的是元老派,而陈聿和席惊年代表的是革新派。
“陈聿知道吗?”她问。
“我已经汇报了。”席惊年说,“他的反应……很微妙。”
下午四点,董事长办公室。
陈聿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他没有看席惊年递上的报告,而是看着窗外。
“守仁叔。”他轻声说,像在念一个熟悉的名字,“我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去游乐场。我父亲忙,他就陪我。我学编程的第一行代码,是他教的。”
席惊年沉默着。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主动提出去新加坡。说要把机会留给年轻人。”陈聿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所有人都夸他高风亮节,我也这么以为。”
他放下钢笔,拿起那份报告,一页页翻看。翻得很慢,像在阅读什么珍贵的东西。
“所以现在,”他合上报告,看向席惊年,“证据确凿。我的亲叔叔,在我背后捅刀子。不仅想毁了我的项目,还想毁了公司的根基。”
席惊年点头:“技术证据链是完整的。但要不要公开,怎么处理……需要您决定。”
陈聿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惊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按公司章程,涉嫌窃取公司核心技术,应该移交法务,启动司法程序。”
“然后呢?”陈聿问,“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陈家人内斗?让竞争对手看笑话?让投资人失去信心?”
席惊年没有说话。
陈聿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守仁是你叔叔,你要敬他,也要防他。”他声音很轻,“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证据封存。新加坡分部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对外就说,陈守仁因为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席惊年微微皱眉:“那CTO呢?”
“CTO不一样。”陈聿走回办公桌后,“他不是陈家人,他是职业经理人。职业经理人犯了错,就要按职业的规矩办。”
“您的意思是……”
“让他自己辞职。”陈聿的声音很平静,“给他留最后的体面。但所有股权激励全部收回,竞业协议严格执行。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公司是什么下场。”
席惊年看着这位年轻的董事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温和外表下的杀伐决断。这不是心软,这是更高明的权术——对亲叔叔网开一面是念旧情,对CTO严惩不贷是立规矩。
“我明白了。”席惊年点头。
“还有,”陈聿顿了顿,“《星域》必须成功。这不仅是一个项目,这是新旧路线之争的胜负手。我要用它的成功,告诉所有人,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们会全力以赴。”
陈聿点点头,表情柔和了些:“你做得很好。这次危机处理,我会记在心上。”
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席惊年站在走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想给书遇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