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北江下了第一场雪。
书遇是在凌晨两点发现的。她刚和时序之杖通完电话——这位作家深夜灵感爆发,非要和她讨论新书男主角的职业设定到底应该是“退役特工转行投行顾问”还是“外交官世家出身的国际律师”。
“时老师,”书遇揉了揉眉心,“这两个设定都不太现实。前者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后者需要家族三代积累……”
“艺术创作需要想象空间!”时序之杖在电话那头振振有词。
“但也需要遵守基本法。”书遇耐心解释,“这样吧,我们把设定微调一下。男主角可以是退休的外交部翻译,因为精通多国语言和跨国谈判经验,被国际投行高薪聘请为特别顾问。这样既保留了您想要的‘神秘背景’,又合法合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像可以。那我再改改。”
挂了电话,书遇长舒一口气。她走到窗边想透透气,看见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初雪。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犹豫了几秒,还是发给了席惊年:【下雪了。】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状态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只回过来两个字:【好看。】
书遇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知道席惊年此刻应该也在加班——《星域》还有一周就要上线,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
她想了想,打字:【你还在公司?】
【嗯。姚齐他们在跑最后一次全场景测试,我要盯着。】
【注意休息。】
【你也是。】
对话到此结束。但书遇知道,他肯定还在工作。她放下手机,回到电脑前,继续处理积压的邮件。
晚上十一点,门铃响了。
书遇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以为是错觉。但门铃又响了一声,很轻,但清晰。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席惊年站在外面,肩头落着薄薄的雪花,手里提着保温袋。
她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惊讶。
“送夜宵。”席惊年举起手里的保温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技术部那边点了烧烤,我多拿了一些,想着你可能还没睡。”
书遇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连肩头雪花的分布都对称得过分——显然是在进楼前仔细整理过。
“你……”她顿了顿,“每次都这么正式吗?”
席惊年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书遇让开身让他进来,“即使只是送个夜宵,你也会穿得这么……精致。”
席惊年走进来,动作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转过身时,耳根有些泛红。
“不是精致,”他辩解,“只是……习惯了。”
书遇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习惯,他是特意。每次来见她,他都会精心打扮,即使是在晚上十一点,即使是刚加班结束。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软了一下。
“坐吧。”她说,“我去泡茶。”
等书遇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时,席惊年已经把保温袋里的东西摆好了——几串烤肉,一些蔬菜,还有两盒炒饭,都还冒着热气。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拿了一点。”他说。
书遇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串烤肉。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
“测试顺利吗?”她问。
“顺利。”席惊年点头,“最后一次全场景测试,所有指标都达标。姚齐说,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做过最稳定的游戏。”
“那很好。”
“嗯。”席惊年看着她,“你呢?时序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纠结男主角的职业设定。”书遇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应该快了,他已经接受了我的修改建议。”
两人安静地吃着夜宵。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糯米糍从卧室里溜达出来,跳到书遇腿上,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食物。
“它不能吃。”书遇摸了摸猫的头,“太咸了。”
糯米糍“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席惊年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流。深夜,初雪,温暖的房间,安静的晚餐,还有喜欢的人和对她撒娇的猫——这简直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画面。
然后他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
如果以后他们住在一起……
如果以后……
“席惊年?”书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嗯?”
“你在想什么?”书遇看着他,“表情好奇怪。”
“没什么。”席惊年赶紧低头吃炒饭,“就是……工作上的事。”
他当然不能说他刚才在想“以后婚礼在哪里办”“孩子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养第二只猫”。这些想法太超前,太冒进,会吓到她的。
但书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
吃完夜宵,书遇收拾桌子,席惊年起身帮忙。两人在厨房的水槽前并肩站着,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水流声哗哗地响,蒸汽在空气中升腾。
“书遇。”席惊年忽然开口。
“嗯?”
“等《星域》上线后,”他顿了顿,“我们……正式约会吧。”
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书遇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席惊年。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亮,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判决。
“我们不是在约会吗?”她问,声音很轻。
席惊年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书遇继续说,耳根微微泛红,“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互相照顾……这不就是约会吗?”
席惊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但真实存在的笑意。
然后他做了件自己都没料到的事。
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面对着书遇。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书遇,”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可以……抱抱你吗?”
和上次一样的请求,但这次,书遇没有回答。
她直接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地、迅速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水面。
但席惊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所有关于工作、关于项目、关于代码的想法全部清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她亲我了!
她主动亲我了!!
然后更多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
她是真的喜欢我吗?
她是真的接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