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渊被关进那间房间的第一天,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正常收监程序。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日光灯。墙面和地板都是新装的刺目的白配上金属门,没有任何可以标记时间的东西。
也没有窗户,看不到天亮天黑,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白光冷白一直刺激着神经
他从被带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也没有人进来和他说过话。只有金属门关闭时的声响提醒他,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从离开婚礼现场到现在子清渊一直没合过眼刚靠着墙壁坐下来。
就听到了第一声噪音。
尖锐的金属刮擦声,不停的叮叮当当发出噪音忽大忽小,约摸过了几分钟后才停下来
才过一会高频的电子嗡鸣,持续发出故障信号,声音不大但非常刺耳,直直的刺进耳膜深处。
子清渊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扇金属门上,屋内的一切安静的可怕,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噪音以不规律的间隔反复出现。有时候是十五分钟,有时候是半小时,有时候是四十分钟。每次持续的时间也不一样,有时仅仅几秒,有时十几分钟。
子清渊试过用衣服塞住耳朵,但那种高频的声音能穿透布料直接刺进脑子里。他试过调整呼吸的节奏,在噪音的间隙里强行让自己进入一种浅层的休息状态。
但噪音总是在他刚刚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响起,像是有一个人在暗处观察着他,精准地踩在他即将入睡的节点上。
子清渊无法计算自己被关进来多久了。送饭的时间不规律,有时候他刚吃完上一顿,下一顿又送来了。有时候他饿了很久,那扇门才被打开,一只托盘被推进来,上面放着一份冷掉的饭和一杯水。
所以用送饭的次数来推算时间,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的。那些人显然是在刻意打乱规律,让他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少天。
子清渊眼周浮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睡眠不足带来的影响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有时候噪音响起,过一两秒才会转向声源的方向。他开始觉得冷,即使这间房间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怡居的范围。
让他挫败的不是这些外界刺激,季凌歌的背刺给了子清渊顺风顺水得意人生中最致命的一击,那个人是季凌歌,偏偏是季凌歌
现在却不是处理他个人儿女情长的时候,因为他的原因可能要把整个子氏拖下水,即使不会全面崩败损失也绝不小,那是祖祖辈辈一代接一代积累的财富,子清渊绝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让家族面临如此损伤
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监控室内坐在屏幕前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开口问另一个人:“他是不是已经失去时间概念了?”
“至少已经无法判断时间了。”另一个人说:“但时间感混乱和意志崩溃是两回事。不吃不睡正常人也就撑几天,但他这样久了身体机能肯定会出问题,就算精神不垮,身体也会先报警。”
他们在等到那个时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季凌歌正在用尽全力压缩时间完成想做的事情。
艾伦遵守了承诺。
消息是在子清渊被带走后的第四天传过来的——一封装在牛皮纸袋里的信,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潦草但用力:“你要的,在等你了。”
信里夹了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布鲁克林的地址。
季凌歌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暗自怒骂道:艾伦这个蠢货,确实把人交出来了,他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了出去,就像自己亲手把子清渊送出去一样。
他们在同一件事上做了相同的选择,只是他早就后悔了,他无法承受应该付出的代价
季凌歌发动车子,先开向另一个方向。
曼哈顿下城,门脸不起眼的巷子深处,走进去的时候,前台没有人拦他,像是早就被吩咐过他可以随时进出。
季凌歌走进上次那间包厢,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艾伦是大概四十分钟后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被好事喂饱了的餍足。看见季凌歌坐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Cyrilla,"他在对面坐下来,翘起腿,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你来的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季凌歌没有说话,被一个这样的蠢货惦记实在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