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清晨。
季凌歌已经醒了有一阵了,安静地侧躺着,目光落在子清渊的侧脸上,那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季凌歌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在那些极轻的呼吸间隙里,确认子清渊确实躺在他身边,虽然不知道昨天为什么最后子清渊妥协了,但此时此刻人就躺在身边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让季凌歌躁动漂泊的灵魂一下拥有了归处
子清渊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涣散到聚焦,落在季凌歌脸上
季凌歌的喉咙动了一下:“早安。”
子清渊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季凌歌的身体在最初僵硬了一瞬间慢慢松软下来,子清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季凌歌的声音闷闷地贴在他胸口。
子清渊闭着眼低头嗅了一下季凌歌的发顶,季凌歌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没有说话,那些压在喉咙里的语句已经在他的心里铺开了一片静默的湖面。他不敢问,也不舍得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突然子清渊的肚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季凌歌的身体在他怀里顿了一下,微微退开一点,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肚子也发出一声——咕噜。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拍。
子清渊噙着笑意看着季凌歌的耳朵尖瞬间泛了红,不轻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套房子的整体装饰十分简约,看着颇有几分物哀的寂寥感,但不论人在那个画页活动或静止都会让死寂的艺术在点睛中活了起来
子清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细细的银色的链子一端扣在他的右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床脚的重型底座上。
链子长度足够他在整栋房子里自由活动,但不足以让他走出大门。
从卧室到厨房,客厅,健身房,卫生间,所有他需要去的地方都在链子的范围内。
子清渊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链子,指腹沿着银色的环扣滑过,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链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卫生间里传来水声,牙刷碰到杯壁的声音,那些极其日常的生活声响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子清渊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厨房里季凌歌正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平稳,子清渊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赤着脚,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了一下,然后季凌歌先移开了,低头继续切菜,但切菜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刀落板的声音节奏也跟着放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沉重的事实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也无从辩解。
可此刻晨光落在灶台上,油在锅里轻轻跳动,鸡蛋打入锅中的滋滋声填满了厨房的安静——烟火气里借着晨光递过去一个温热柔软的台阶。
季凌歌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一碗热汤。
它们摆在餐桌上,两副碗筷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子清渊在餐桌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季凌歌在对面坐下来,没有立刻动筷,饱含期待的看着子清渊把第一口咽下去,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吃饭的过程中,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
碗筷偶尔碰到碗沿的声音,汤匙碰到杯壁的声响,窗外的鸟叫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吃完饭后,季凌歌收拾碗筷,子清渊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根银色的链子从他右脚踝延伸到卧室的方向,姿态惬意的不像是被迫
子清渊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书架,抽了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下。链子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这里,再往前多几步就会绷紧,他没有去试那个极限,只是半躺在沙发上翻开了书。
季凌歌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没有走过去打扰,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上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抱着它回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子清渊主动将头枕在季凌歌的腿上时让季凌歌紧绷的弦略微松了几分,定下心神开始回邮件,敲键盘的声音偶尔在房间里响起,和书页翻动的声音交替着
到了中午,季凌歌去厨房做了一锅简单的汤面端出来的时候,子清渊正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刚好读完。
沉默一直在两人之间浸染,季凌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语言过于苍白,即使说出口也只是自欺欺人的狡辩,子清渊则是耐心的陪伴着用肢体动作和真实的触感告诉季凌歌他就在身边
晚上,他们一起做了晚饭。
季凌歌洗菜,子清渊切肉,两个人站在料理台前肩并着肩,配合的动作却近乎从容,像他们已经一起做过很多次。
他们在这座房子里,像一对寻常相爱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夜晚,季凌歌先上了床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闭着眼但没睡着。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链子在地板上拖过一道细长的金属声响,然后床垫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下去。
子清渊躺下来的动作很轻,自然的伸出手从背后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季凌歌的发顶。
季凌歌的身体贴着他身体肌肤贴着肌肤传来的体温是最安心的助眠物。
季凌歌在黑暗中睁开眼轻声开口:“清渊。”
“嗯。”
“你会生我的气吗?”
子清渊吻了吻他的后劲:“生气。”
季凌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生气的对象不是你,是这件事本身。和它发生的方式。”
季凌歌安静的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
“墩墩睡吧。”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极好
季凌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子清渊已经不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