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洗衣粉的香气冲淡了消毒水的刺激气味,江靡硝与松鸦站在一排排挂满白大褂的衣架中间,默契地进行换装。
松鸦慢慢拆开绑腿的绷带,擦干半凝固的棕色药痕,小麦色的皮肤光洁如初,没有半点车祸留下的痕迹。
他用随身携带的急救道具给自己争取了两个小时健康,两小时后伤口将会以更强烈的痛感复现。
江靡硝递给他一件白大褂:“穿上。”
松鸦接过,目光从白大褂前襟的名牌转移到已经换装完毕的江靡硝身上。
十几岁的年纪二十几岁的气场,江靡硝个子偏高,白大褂往身上一穿,不知来历的平光镜挡住桀骜不驯的眉毛,目光透过镜片反光淡淡扫过来,看起来还挺像样。
光是看着就觉得这人应该挺会用手术刀剖人心肝。
最后扯开口罩遮住下半张脸,江靡硝仔细收拾了袖口和领口露出的衣服,重新把目光投向笨拙系扣子的松鸦:“你应该随身带着易容道具吧?对着名牌上的脸弄个类似的。”
穿白大褂的江靡硝说话自带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松鸦依言照办,把一头卷发压平才后知后觉看向江靡硝:“喂,鹌鹑不是说你是新人吗?怎么对这些事那么熟悉?”
在底层摸爬滚打个两三年,该懂的总会懂的。
江靡硝懒得解释,把话题重心引到松鸦身上:“你更奇怪吧,明明被白衣服监视还能从病房里逃出来……是不是对监控动了手脚?”
“嘿嘿,我哪有改监控的能耐,我逃脱靠的是智慧!”松鸦得意地挺起胸膛,两颗系错位置的纽扣格外明显。
江靡硝食指蜷缩一下,忍住了替他重新系扣子的冲动。
“实不相瞒,以前我也是白衣服的一员,对他们内部什么样最熟悉不过了——得过且过、偷奸耍滑。我假装吃坏肚子去了好几次病房里的厕所,故意把待在厕所里的时间越拖越久,最后直接跑了他们也发现不了。”
松鸦还在吹嘘,江靡硝却骤然警惕。
上辈子无数次经验教训告诉他,永远不要小瞧联邦。对方可以放出无数颗烟雾弹,但他只有一条命,赌不起也输不起。
“走,快走,你可能已经暴露了,白衣服很快就会顺着监控找到我们。”
确认过地板没留下什么破绽,江靡硝拽起易容完毕的松鸦,大步流星往洗衣房另一个出口走去。
“怕什么,我只是个小小的走私犯,他们不会在我身上花那么多心思的……”
松鸦满不在乎地嘀咕,出门没走多远撞见迎面过来三个白衣服,瞬间僵在原地。
“跑……跑吗?”他紧张地猛瞟江靡硝。
“跑什么跑,藏道具时候的机灵劲哪去了?”
江靡硝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借宽松的白大褂掩护拽着松鸦转进一间病房。
门“嗒”一声关紧,松鸦扶着门把手虚弱地往下滑,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喘气。
他正想和江靡硝说点什么,却看江靡硝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取下挂在墙壁的本子,神态自然地朝病床方向走去。
病床上老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二人,下意识挪了挪绑绷带的左手:“医生?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吗?”
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睛花,没认出戴着口罩的江靡硝和早上帮他看病的医生有什么区别。
“大爷,这次来是想和你说一些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江靡硝一边有模有样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一边煞有其事和大爷聊起了饮食忌讳和健康作息,其专业程度听得松鸦肃然起敬,紧张的心情在江靡硝平稳的声线中逐渐平复,扶墙起身来到了江靡硝身边。
大爷不住点头,眼皮子越听越沉,最后头一歪又栽倒在了枕头上。
松鸦无声地给江靡硝比了个大拇指,眼神询问是否可以撤了。
“走吧。”
松鸦迫不及待地转动门把手,低头刚往外走半步,看到面前的地板上站了三双一模一样的白鞋子。
不是吧……
松鸦屏息抬头,三位白衣服并排站在门外。
与医院其他大夫穿的白大褂不同,联邦的白衣服在设计方向更偏向于行动方便。双方对上视线,其中一位白衣服率先开口询问:“我们在找人,想问问两位大夫是否见过。”
说着,他递出两张照片,一张江靡硝对着镜头笑着比耶的聚餐图、一张松鸦送进医院前歪嘴流口水的昏迷照。
一个帅气逼人,一个惨不忍睹。松鸦边紧张边不合时宜地想,哪怕自己不做伪装,站在这帮联邦走狗面前肯定没人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