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脸到脖子,从手到脚踝。
嘀嗒、嘀嗒。
混着血丝的水珠从冒白汽的毛巾下沿滴落,手心温热的触感没有抚平江靡硝突突跳的心脏,反倒让他骤然失重,坠入回忆的深渊。
哪怕重活一辈子又有何用?谁都护不住,任何事情都无法挽回,再一次重蹈覆辙。
他大概永远逃不出前世那场大火了。
脸收拾干净了,衣服上的血迹却擦不掉,对方再次敲响房门,提醒江靡硝可以出来了。
审问环节无论对方问什么江靡硝都说记不清,白衣服反复问了几轮,又让临时找来的心理医生和江靡硝聊了几句,依旧一无所获。
心理医生同情地看着江靡硝衣服上的血迹,对站在江靡硝身后的两位白衣服道:“你们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冲击,大脑保护性地遗忘了一些事情,像他这样年纪的孩子,遭遇这种事还能保持理智的不多了。”
目光移到江靡硝脸上,心理医生组织了一下措辞再开口:“接下来三天我会为你进行心理创伤治疗,帮你……找回一些不那么刺激的记忆。”
“治疗是强制的吗?”江靡硝抬眼看向心理医生,眼白上的血丝泄露了他此刻的疲惫。
心理医生微笑点头,递来一张名片:“三天之后如果你有需求,可以再联系我。”
江靡硝没说话,收下塞进裤袋,出门找了个机会把名片扔进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江靡硝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吃饭睡觉全在独立房间完成,上午雷打不动接受两小时的心理治疗,下午在两位白衣服的三小时审问中报出相同的答案。
期间楚小如给他送过换洗的衣服,可惜二人没见上面,书信字条也没法传进来。
江靡硝抱着送来的衣物摸了摸,在毛衣袖口摸到个新缝上去的笑脸,压抑几天的心情终于得到拯救。
换上干净的衣服,江靡硝眉间郁气少了几分,两位白衣服以为心理治疗终于起了作用,把原先的三小时审问提到了四小时,而江靡硝总算不负众望想起点事情来了。
“他不熟悉医院,抓我是为了给他带路,我尝试过逃跑,但每次只要想逃跑身体就动不了。”
江靡硝避重就轻描述了被契约束缚的感受,摆明了你们问多久我就说多久废话的架势。
终于熬到第四天,两位白衣服放下毫无价值的审问笔记,为江靡硝打开了派出所的大门,心力憔悴地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门外天空很蓝,楚小如抱着一束向日葵在等他,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妈,”江靡硝接过花,声音闷闷的,“我出局子,你买花做什么?”
“知道我儿子最近不太开心,有花抱着看起来精神点。”楚小如拉近江靡硝胳膊,压低声音道,“前天院长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晶核的事。”
江靡硝紧张地瞥了眼周围,确认这个距离白衣服听不见:“你怎么和他说的?”
“你当你老妈我是谁,这一听就是在套我话,我肯定说你没有晶核啊!”楚小如眯眼看向江靡硝,“不过,回家以后你必须如实交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靡硝心知自己瞒谁也不可能瞒过楚小如,点头如捣蒜:“嗯!”
楚小如满意地笑了,伸手帮江靡硝把毛衣压住的领口翻出来。
看着个子越来越高、秘密越来越多的儿子她忽然有些惆怅,喃喃道:“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呢?下次再有人拿枪指着你之前,好歹让我想好包庇你的口供啊。”
天知道那天听见枪响她跑到窗前看见儿子浑身是血有多绝望,恨不得提上手术刀去和那个开枪的白衣服拼命。
要是儿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楚小如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
江靡硝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手里向日葵抱得更紧,重重点头:“好,等回了家,我全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