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并不知道沈聆舟孩子的名字，沈家传承最久的焚名祭祀在这个时候也丧失了作用，加上曾经沈庭琪的事情，他不可控制地对祭风山和那个并不会一直出现的沈氏宗祠充满了排斥和厌恶，他这次没有选择上山。

顾随和他同时从京市出发，他再次回到祭风山下，顾随则是在千叮咛万嘱咐之后去了国外。

沈氏老宅又是很久没有住人，本就不新的家具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沈庭宴在来之前鬼使神差地拒绝地顾随要叫人帮他收拾一下的提议，在亲眼看到沈家破败的样子后他难免有些后悔，他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也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抹布准备开始收拾。

地上的灰尘被扫帚扬起又落下，大致清扫一遍后沈庭宴拎起像是上世纪产物一样的布头拖把浸湿开始拖地，在认识顾随以后沈庭宴几乎没有亲自动手做过家务，重新开始打扫难免有点手生，沈庭宴垂着眼睛看地面变湿又慢慢变得干燥，幼年和父亲相处，甚至是那些为数不多的和沈庭琪相处的画面都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他再次想到沈氏宗祠那扇厚重的大门合上前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以及沈庭琪留下的最后的低语。

声声慢，生生慢。

沈庭宴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虽然已经是春天，但祭风山这里的天气还是很凉。

沈庭宴花了半天勉强把自己要用的几个房间打扫干净，虽然长久不住人，但这里的供电在顾随的照顾下一直没有断过，他打开冰箱门把上次留在这里没有来得及喝的梅子酒拎出来，桌子上摆着几样他来时顺路在不远处小镇上买的下酒菜，日头已经西斜，沈庭宴推开曾经父亲住过的房间门单手把躺椅拖到院子里，又把一张木质的小桌推过去，下酒菜和梅子酒整整齐齐地摆在小桌上，他转身进厨房打开柜子找出了一个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随意冲了冲后放在了小院的木桌上。

澄澈的酒被倒进玻璃杯里，沈庭宴垂着眼睛看酒沫被激起又慢慢散尽，他把玻璃杯放在桌子的另一边，自己直接拎起瓶子把剩下的梅子酒往嘴里送。

太阳落后的八分钟过的很快，最后一缕阳光散尽后天色逐渐变得昏暗，一轮月亮已经隐隐绰绰地挂在天边，伴着几颗并不明显的星星。

沈庭宴眯起眼睛，周身的气场波动了一下后再次变得平稳，天空显然与刚才变得不一样了，沈庭宴的气场已经比幼年强大太多，小时候在冥境中看到的孤魂野鬼在此刻没有任何一丝要出现的迹象，唯一的变化似乎只在桌上的那杯酒。

没有第二个人的出现，但那杯酒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似乎是有看不见的人在与沈庭宴对酌。

沈庭宴似乎见惯不惊，他没有分目光过去，只是一点一点空口喝着瓶子里的酒，冥境中的星空比现实中好看很多，他仿佛回到了幼年那个静静坐在父亲身边仰头看着浩瀚星海的夜晚。风拂过脸颊，桌上玻璃杯中的酒液见了底，沈庭宴垂下眼睛又将瓶子中的梅子酒分过去一点，他一点点摩挲着瓶身，所有的焦躁短暂地消失了，他咽下最后一口梅子酒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觉得很倦怠，在眯眼休息了一会后连东西都没有收拾就进屋休息。

沈庭宴没有进山，在不知道被祭祀者名字的情况下沈家一如既往的祭祀方式似乎毫无作用，而且他主观意义上地排斥祭风山上的一切，所以只是在家里的供桌上给那个不知名的逝去家主上了三炷香。

沈氏老宅地处偏远，在京市待久了重新回来，总感觉就连时间都过的慢了很多。

沈庭宴没有在这里做过多逗留，他实在对这个亲人接连逝去的地方提不起任何留恋之情，履行完对沈聆舟的承诺后他几乎没有什么停留就回了京市，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餐桌上冲着他吱哇乱叫的猫，在顾随的安排下被照顾得很好，比之前又胖了很多，沈庭宴莫名松了口气，他换好鞋过去一把把小白捞了起来低头埋了上去。

小白又是一阵吱哇乱叫，身体却很诚实地呼噜起来，沈庭宴心里莫名的焦躁终于慢慢散去，小白在他怀里安静了一阵一个扭腰往下跳“咚”得砸在了地上，原本匀称的身材因为变胖显得腿都变短了很多，它喵了一声又凑上来趴在了沈庭宴的脚上。

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生物，沈庭宴叹了一口气弯腰抓了一把猫耳朵。

小白收着爪子用肉垫拍了一把他的手。

沈庭宴嗤笑一声看着小白从他的脚面上跳下去然后轻车熟路地跑进房间里，他倦怠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他只感觉自己身上全是沈氏老宅里残存下来的味道，腐败，古旧，透着一些不甘，沈庭宴走进卧室拿了睡衣去洗澡，小白和之前一样在他刚关上浴室门就开始用肉垫拍门并发出一些大叫，沈庭宴被迫加速了自己洗澡的速度然后裹着浴巾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