鲇子将视线从镜中的自己身上挪到侍女身上,平静无波如同古井般的漆黑眼眸看得侍女头都大了。
“……还请您三思!没有人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赴宴,说出去怕是要叫人笑话的。请您将小姐留给我们,您出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小姐的。”
“那你们过去曾经照顾过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吗?”鲇子反问道。
侍女们面面相觑,都不作声了。
她们当然不具备这方面的经验。在成为献于诅咒之王的礼物之前,她们都是各个术师家族里的千金大小姐,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十指不沾阳春水。临走时家族里只教育了她们如何取悦两面宿傩,怎么可能教她们如何带孩子?
虽然这样反问了侍女们,但是鲇子的目的并不是让她们在两面宿傩面前落下错处,她的敌人不是她们。
“就算你们有经验,我也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你们的。”鲇子从容地将原本安置在一旁的孩子重新抱回怀里。
见她这般油盐不进,里梅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把孩子留下,她就会丧命吗?宿傩大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想着逃跑,这孩子便性命无忧。你是在质疑宿傩大人吗?”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吧。”鲇子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宿傩大人要动手,就算我把这孩子整日抱在怀里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动一下手指的事。”
“哼,你知道就好。”里梅的脸色好了不少,但是鲇子只觉得讽刺。
“杀死一个孩子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随手喂一粒豆子就能让她噎死,小孩子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所以我是绝不会让这孩子脱离我的视线的。”
鲇子看向两面宿傩,态度非常坚定。
这似乎是这个女人必须遵守的底线。
两面宿傩对此倒是无所谓,什么事他想做就做了,不想做就不做,就这么简单。什么礼不礼的,那都不能够约束他。倒不如说,他其实还挺乐见其成的。
“无所谓,一起带去好了。”
——到时候一定会把那帮术师们吓一大跳吧。那肯定很有意思。
而且……鲇子不带上这孩子才是真的奇怪。
……
本加和弘和他的长子秀庆正站在门前等候贵客的到来。
“怎么样,两面宿傩要来的事情你都告知宾客了吗?”
“都通知到位了,父亲。”
本加和弘点点头,忍不住抱怨道:“天底下那么多办宴席的人家,怎么偏偏抽中了我们家呢?真是晦气!”
“父亲!”本加秀庆着急地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请您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哎呀,就是这么一说,这不是他还没到嘛。”
“等让他听见了就晚了。”
话虽如此,但本加秀庆心中的怨言可不比自己的父亲少多少。
平安京的贵族们时常举办宴席,按照惯例,请柬都是一早发出去了的。出于各种不同且复杂的意图,术师家族在发请柬时都会一并带上两面宿傩,以示尊重。要是不发,说不定会触怒对方。
两面宿傩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发过去的请柬几乎不会收到回复,让平安京的术师们都深感欣慰。
可偏偏就在昨天,宴席临举办的前一天晚上,两面宿傩的下属里梅竟过来了。
留着侍童切发的僧袍男性相当高傲地宣布道:“宿傩大人打算参加明天的宴会,低着头跪在地上好好迎接吧。这是你们的荣幸。”
本加秀庆很想知道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荣幸。
然后里梅随手扔下了一本册子:“这是宿傩大人的喜好,记得根据这里面的内容安排菜品。”
那册子到不厚,里面的内容没什么,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肯定不能这么巧,和原本的安排一模一样。于是折腾了一个晚上才将将把这些细节全部都修正过来。
要是两面宿傩只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倒还算好的。
平安京里所有人都知道,两面宿傩有一个狂热的追求者——万。
那可是个麻烦的女人。
当年他还没有领取官职,没有资格站在新尝祭的现场,是听父亲回来说的。
那女人真是有够疯的,居然只披了一件外衣,赤身裸体,在大庭广众之下扑到了两面宿傩身上,完全置礼义廉耻于无物,真是脑子坏掉了。
之后也一直四处打探两面宿傩的消息,几次三番闯入两面宿傩的宅邸,试图让两面宿傩娶她为妻。总之,两面宿傩在哪里,万就会出现在哪里。
这次也是,他们甚至没有邀请万,但是不知道万从哪里得到了两面宿傩要来的消息,就说自己也要来。
仗着藤原北家站在自己背后,就这般肆意妄为,实在是可恶!
也不知道藤原北家是怎么想的,就算是看重实力强劲的下属,也多少该有个限度吧?
两面宿傩他本加家得罪不起,但藤原北家他们也得罪不起。
“唉——”本加和弘也想到了这里,抱怨道:“反正我是闹不明白了,一个女人罢了,左右没有正室,就是娶她为妻又能怎么样呢?”正好叫这两个瘟神互相折磨去,别来烦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