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凌轻过来时,瞧见九方清在正厅坐着,开口问她的病好些没有。
九方清说差不多,抬头一看,见对方自己已经寻了个地方坐下了,她便没再多说别的,预备着与其讲讲正事。
说实话,方才秦忆远说的孙凌轻打听安景棋的那事,九方清压根没放在心上,觉得这人不过是听见了个没听过的名字,随口一问罢了。
秦忆远既说当时是在自己的房门外,想来许是想提醒自己,说孙凌轻听见了那日她们二人的交谈。
不过秦忆远也没说什么其他的,估计此前已经试探过孙凌轻,也没被他听去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就安景棋的那些事,还用得着打听?
当初在京中之时,这人的作派也不比九方清她自己强到哪里去,稍微找个人问个一两句不就全都知道了,难道还用费什么心思?
孙凌轻对当日那事绝口不提,一待坐下,张口就说:“你交代的事我办好了。”
九方清顺势问他:“你在搬他们库房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打家劫舍的感觉?”
孙凌轻漫不经心,正把玩着手上的一个什么物件,“什么叫打家劫舍,该给的东西他们没给,不就是想让人上门去拿?”
九方清听后没什么表示,随口给他找了个理由,“你闲下来是不是有几日了?估计烦闷得很,给你找点事做,你去不去?”
孙凌轻想了想,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烦闷得很”,并且似乎从始至终也未曾提过一句类似于“清闲下来不好”之类的话。
孙凌轻:“……”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假笑两下,“直说了吧。”
九方清于是从善如流,“明人不说暗话,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也知道,咱们府里账上有些不便,故而……”
孙凌轻讶然,“……所以你刚才问我什么打家劫舍的事?”
无论如何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吧?
哦,对了,孙凌轻记起来了,之前九方清带的那几个人里,似乎是有人称呼她为大当家来着。
大当家,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一般只有打家劫舍的山贼土匪才会称呼自己的头领叫做大当家。
孙凌轻于是戒备起来,看着她。
九方清见状,不怎么走心地宽慰了一句,“自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就是。”
孙凌轻当日听从岑商的建议,下了狠功夫,去钻研九方清言语上的技巧,他用了心,时至今日,独自摸索了不少门道出来。
譬如眼下,依照孙凌轻与九方清相处的经验来讲,一般此人说“放心”的时候,就是意味着不那么能放心的事情就要来了。
孙凌轻:“……”
九方清颇为宽厚地笑了一声,将大概计划同孙凌轻讲了一遍,说让他与郁资一同前往。
孙凌轻听罢,说她果真不愧是从山头上待过的人,九方清便说自己又不是不给他钱,不过依孙凌轻的想法来看,此人估计是要倒大霉。
九方清又道:“他有钱,他与陵州的盐商解氏可是远亲,明里暗里受了他们不少的好处,再说,这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何况我只是赊账而已,又没打算抢劫。”
孙凌轻不敢苟同,“人家肯赊账给你才有鬼了。”
九方清便道:“所以这不是叫你一同前去吗?”
一同前去。
孙凌轻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觉得九方清这是去让自己过去当打手的。
孙凌轻一拍大腿站起来,散漫道:“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九方清见状,端起来桌上的茶水,准备喝一口,道:“明白了就行,若无他事……”
她这一口茶还没送入口中,话也还没说完,便听孙凌轻幽然张了口,说:“听说,永安王要过来平川?”
永安王。
九方清有些恍惚,一时竟难以将这个称呼与安景棋对上号。
安景棋新袭了爵,成了当朝的永安王。
新袭爵的永安王才下了早朝,好容易没被皇上留在宫里,一回到府里便往卧房走,说自己累了,要去歇歇。
可不是累了,昨日又是一夜未睡,度凇想起来这其中原因,转过头来问越霜,“我一直没有问你,当初王爷不是命你一同前去平川?怎的没去?”
越霜听了他的话,回答说:“本来是要一起去的,后来不知为何,王爷又改了主意了。”
当初越霜人都已经走到城门外了,结果又被安景棋生生叫人给喊了回来,越霜奉命回来,去问殿下是否还有什么吩咐,安景棋却只说了一句,“罢了,你还是别去了。”
安景棋是吩咐他到平川去的。
越霜不明所以。
安景棋后来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昨夜,安景棋派去平川打探的那人传过来了消息,那信上不知说了什么,安景棋看过后,在榻上长坐了一夜,早起眼下乌青,许是皇帝也瞧出了他精神不济,这才没有留人,早早让他回来了。
度凇想起来就觉得忧心,看向越霜,说:“那传来的消息到底说了什么?”
信是直接交到安景棋手上的,中间没有经手旁人,然而两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也能猜出来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