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听后没说什么,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是吗……”
华若见她情绪不对,“主君,这些,都——”
不知道她是想说“这些都过去了”还是想说“这些都还是让人欢欣的”,九方清没听到,因为她已经出声将对方的话打断了,她说:“他现在是永安王了。”
华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低头道了一声是。
然而九方清的话还没说完,她二人一连走出去好几步远,九方清才道:“也早就没什么宫里的安合公主殿下了。”
华若的心也跟着酸,“主君……”
九方清停下步子,似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很轻,甚至轻到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得到,她闭上眼睛,又似是随口道了一句,“一朝颜改往昔无,故人何以相谓与。”
她在伤怀。
华若知道,曾经她的殿下在这种时候需要安静,如今她的主君也是这样。
她没有出声。
“罢了。”
九方清最后只说出来这么一句,她睁开眼睛时抬头望了眼天色。
暮色四合,夜将至。
天色完全黑下时,郁资与孙凌轻两个人才回到府里。
郁资过来跟九方清回话,只有她一个人来了,说是孙凌轻没瞧上今日午后的热闹,非得拉个人出来打听,不过这人从来没个正形,做出什么事来也不会令人意外,九方清没理会他,说尽管随他去。
郁资便将与那商户谈论的过程言简意赅地对九方清讲述了一遍,总结一句话下来,就是事成了。
这着实叫九方清意外。
她当初见到郁资接了这么个棘手的难事也毫无二话时便已然认为此人出乎了她的意料,九方清欣赏郁资的果断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这半日下来,没想到她事情办得也很是齐全周到,这件事九方清知道有多难办成,她自己尚且认为此事要多去几趟才能周全,不成想,郁资如此利落地就已将事情了结了。
九方清听完她讲完始末,又从她手上接过了一份书契,看过之后,说她做得好,让她以后跟在自己身边,还说自己会抽出部分人手,以供其差遣。
郁资很聪明,知道九方清讲的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多余的话,跪地向九方清行了一大礼,说:“是,主君,属下明白。”
九方清让她起来,说:“想来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她说完,又问起郁资的住处,对方如实答了,九方清听罢点了点头,说明日会吩咐人去帮她收拾,让她搬到自己院里来。
郁资很快应下,随即告退。
她退下后,屋外的华若便端着药走进来,九方清还没喝两口,孙凌轻又大摇大摆地推门进来了。
九方清看他一眼,一口气将手里的药饮尽了,说:“你来得还真是巧。”
孙凌轻又是自己挑了个地方坐下了,说:“我特意挑的这个时候。”
九方清将药盏放到托盘里,问他道:“打听完了?”
孙凌轻却道:“这事没什么意思。”
然而九方清转了两圈手里的药盏,闻言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只看见他浑身都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那什么有意思?”
孙凌轻便顺势回答说:“你这个手下可还真是有意思啊,姓郁的那个,她应该已经将今日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你说了吧?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吩咐的事办成了。”
九方清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孙凌轻于是问她:“那你知道这事是如何办成的吗?”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华若原本是要端起托盘来离开的,然而听到这话,又着实是好奇,便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
就只是这多待的片刻,便叫华若切切实实地见识到了平川的民风豪放。
果然是与宣京不同,孙凌轻讲得绘声绘色,讲到最后,情难自抑,他一下子从自己坐着的那张圆杌上站起身来,走出两步远后,又当即解下自己身侧的那把佩剑,立刻手起刀落,直截了当地劈了下去。
好在屋内剩下的两人也不愧是宣京过来的,见过大世面,华若见了他那大架势,竟丝毫没有慌乱,不过端着托盘往后退了两步,那边的九方清则更是安然坐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平静地问他想干嘛。
孙凌轻倒没真的给那圆杌来个一刀两断,他将剑收回鞘中,抬起一只脚来踩上去,又曲手架在那条腿上,对她说:“看来你那手下没跟你说啊,她就是这样把事办成的。”
华若这下终于开始不敢置信了。
把事办成?
用剑吗?
似乎宣京没有这样的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