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色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痛。书妤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片混沌的海洋,耳边是模糊不清的说话声,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有火在胸腔里燃烧。
“血氧92,血压90/60,心率120,准备退烧针和抗生素静脉注射!”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书妤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触感温暖而熟悉,让她在昏沉中感到一丝安心。
“阿妤”,左霖意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我在这里,别怕。”
书妤想回应他,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她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通过手背的针头流入血管,然后是另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隐约听到左霖意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别离开我…求你…”
急救室外的走廊上,左母像一尊雕塑般僵坐在塑料椅上。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护士递给她一杯水,她却连杯子都拿不稳,水洒了大半在衣服上。
“都怪我…都怪我…”她喃喃自语,眼无声地滑落,“要是昨晚没留她…要是姜茶煮得再热一些…”
左霖意从急救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母亲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
“妈,不是你的错”,他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医生说是病毒性感染,可能是昨天下午就接触到了。”
左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她…她会没事的,对吗?”
左霖意点点头,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书妤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滚烫的体温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那个总是笑容明媚、活力四射的女孩,此刻却躺在病床上与高烧抗争。
“需要住院观察”,他告诉母亲,“医生说要等血液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具体治疗方案。”
左母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医院!我去收拾些必需品,你??你留在这里守着她。”
左霖意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已经匆匆跑向电梯。他转身回到急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书妤被护士围着,各种仪器连接在她身上。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一位年长的护士走出来,看到左霖意守在门口,温和地说:“你是病人的哥哥吧?她现在稳定一些了,你可以进去陪她,但不要打扰她休息。”
左霖意张了张嘴想解释,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他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在书妤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但眉头仍微微皱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感到不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皮肤时,热度已经比之前降低了一些,但依然烫得让人心疼。
“你吓死我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平时那么健康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
书妤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左霖意立刻收回手,生怕打扰她休息。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血管。
不知过了多久,书妤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涣散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左霖意脸上。
“阿…意…”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左霖意立刻倾身向前:“我在,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书妤微微点头,左霖意连忙拿起床头的杯子,小心地扶起她的头让她喝了几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他赶紧用纸巾轻轻擦掉。
“谢谢??”书妤虚弱地笑了笑,“我…我这是怎么了?”
“高烧,39度8”,左霖意的声音里仍带着后怕,“医生说是病毒性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书妤皱了皱眉:“这么严重…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左霖意打断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是我们该谢谢你愿意留下来,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发病的话…”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说明了一切。书妤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轻轻回握他的手:“阿姨呢?她还好吗?”
左霖意叹了口气:“自责得不行,回去收拾生活用品了,她…很在乎你。”
书妤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想起昨晚左母小心翼翼留她过夜的样子,想起今早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粥。这些平凡的关怀,对她这个从小缺乏家庭温暖的人来说,珍贵得让人想哭。
“我…”
她刚想说什么,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让她不得不蜷缩起身子。左霖意立刻按响了呼叫铃,同时扶住她的肩膀。
护士很快赶来,检查后给书妤加了止咳药。药效很快发挥作用,书妤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更加苍白了。
“你需要休息”,左霖意轻声说,“别说话了,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