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三模了，考完三模距离中考就只剩四十多天了，怎么还不着急？连觉都睡不踏实。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后排的同学别东倒西歪的。”

数学老师把书往桌上一拍，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火，只是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孩子们，你们也不小了，马上就要迈进高中的大门。得把精气神提起来，整天蔫头耷脑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像什么话？”

“老师，真的太累了啊，又要搞体育训练，又要进实验室做理化生实验……”

数学课代表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听到这话，数学老师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包容：“你们啊……行吧，反正今天的题也讲得差不多了。既然大家都这么疲惫，不如我们就停下来，聊聊你们未来的目标，找找动力吧。”

数学老师的话音刚落，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瞬间荡漾开来。

“目标啊……我想去职高的电竞班。”

前排一个平时就爱打游戏的男生挠了挠头，引来一阵哄笑。

“我想去技校学汽修，早点出来赚钱。”

“我想考个普通高中就行了，压力别那么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大多都是求稳或者打算另谋出路。毕竟，圣海一中虽然是重点初中，但胜明中学那道门槛，每年都能拦下大半的人。

数学老师也不恼，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左霖意。

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一支黑笔，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锁骨处的一点白皙。听到“目标”两个字时，他转笔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斜前方的某个背影。

那是书妤。

此时的书妤正坐得笔直，像是一株挺拔的小白杨。她手里拿着一本错题集，似乎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但其实，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也在等。

她在等左霖意的回答。

“左霖意。”

数学老师点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你呢？你小子平时不是挺有想法的吗？说说你的目标。”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左霖意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时带起一阵清风，挡住了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

“我啊……”

左霖意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和散漫。

他没有看老师，而是越过书妤的肩膀，直视着黑板上方那块写着“离中考还有45天”的倒计时牌。

“胜明中学。”

这四个字一出，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胜明中学？就他？虽然胜明中学是大家的目标，但左霖意平时的成绩……好像连普通高中线都悬吧？

“好！”

数学老师猛地一拍桌子，不是发火，而是兴奋，“有志气！虽然你现在的成绩离胜明还差得远，但有目标就是好事！具体多少分？”

左霖意微微侧头，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一直背对着他、却脊背僵硬的女孩身上。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书妤能懂的狡黠和坚定。

“三模成绩出来，我大概能排到年级500名。”

这句话一出，全班哗然。

“500名？”同桌裴斯欲夸张地叫了一声，转头看着左霖意，“左哥，你没发烧吧？你上次月考可是800名开外啊！三模直接干到500？跨越三个重点班的差距？”

500名，对于圣海一中这种一个年级将近3000名学生的初中来说，意味着刚刚踩在胜明中学的录取边缘线上。但对于现在的左霖意来说，那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左霖意没理会裴斯欲的调侃，他依旧看着书妤。

书妤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她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撞进了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

他在看她。

他在对她说：为了能和你去同一个高中，我愿意拼尽全力。

书妤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这有多难，她也知道他为了这个目标，在五一假期里熬了多少个通宵，在她睡着后又偷偷爬起来背了多少个单词。

“500名……”，数学老师显然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但他看着左霖意那副认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打击话又咽了回去，“行，既然说了，那就立个军令状。如果三模你能进500名，我请你喝奶茶，全班面前给你颁奖。”

“行”，左霖意淡淡道，“不过如果我做到了，不用颁奖，老师您就别再找我家长了，也别再把她调去重点班去了。”

左霖意指了指书妤。

“我想和她考去同一个高中，最好是同一个班。”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左霖意第一次在全班面前，如此直白地将“喜欢”两个字宣之于口。没有羞涩，没有躲闪，只有坦坦荡荡的野心和爱意。

书妤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数学老师愣了半晌，最后无奈地笑了，摆摆手：“行行行，坐下吧你。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过，左霖意，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考不到500名呢？”

左霖意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考不到，我就算爬，中考那天也会爬进胜明中学的考场，送她进去。”

数学老师一愣，随后爽朗的笑出声：“有志气，不过不用，如果不能，就当着全班的面唱《征服》。

……

下课铃声响起，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正好。

书妤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出教室，还没站稳，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左霖意靠在栏杆上，手里晃着两瓶冰镇的苏打水，那是她最爱喝的。

“给。”

书妤接过瓶子，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心里也跟着一烫。

“你刚才……”

书妤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在课堂上说什么呢？那么多人看着。”

“说真话。”左霖意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阳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书妤，我没开玩笑”，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500名，我一定要进。我不想中考那天，看着你一个人走进胜明的大门，而我只能站在校门外等你放学。”

书妤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细密的红血丝，那是熬夜复习留下的痕迹。

“可是……”，她心疼得厉害，“500名要提高三百多名，左霖意，这太难了。如果太累的话，我们可以……”

“没有如果。”

左霖意打断了她，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你亲弟弟，你不会嫌我烦的。”

书妤一愣，随即想起那天送书彦离开时，自己对弟弟说的话，没想到他都记在心里，还拿来堵她的嘴。

“可是那是对我弟弟说的……”

书妤小声反驳。

“那我现在也是你弟弟啊”，左霖意笑得像只狐狸，“还是专属的。”

书妤被他气笑了，举起手里的作业本作势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闹”，左霖意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是认真的。这个五一假期，你给我补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笨。尤其是你讲题的时候，我听得特别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渴望：“书妤，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也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配不上’。我想站在你身边，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偷偷摸摸地在放学路上送你。”

书妤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曾经的他，是世纪三中全校闻名的混子，是老师眼中的刺头，是那个永远在睡觉、永远不在乎成绩的不良少年。

可现在，为了她，他愿意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去拼命，去改变。

“好。”

书妤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我相信你。左霖意，我相信你能做到。”

书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数学公式，上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这是今天数学老师说的重点，我给你抄了一份。还有，晚自习下课后，我在老地方等你，继续给你讲那几道物理压轴题。”

左霖意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和那个笑脸，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遵命，小书老师。”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随后将那瓶苏打水拿过拧开又重新塞进她手里，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晚自习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左霖意盯着面前的数学试卷，眉头紧锁。最后一道大题像是一道天堑，横亘在他和500名之间。

“这里，要用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指尖点在草稿纸的一角。书妤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轻轻笼罩着他。

她俯下身，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在他的桌角。她拿过他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看，把这个变量代换一下，是不是就简单了？”

左霖意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睫毛长得像一把小扇子，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她讲解题目时，神情专注而认真，偶尔会微微蹙眉，思考下一步的解法。

左霖意其实听懂了，自从她开始给他补习，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变成了她眼里的星光，变得可爱起来。

“懂了吗？”

书妤写完最后一个步骤，转头问他。

“懂了”，左霖意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书老师讲得太好了。”

书妤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认真点，还有三模呢。”

“我很认真”，左霖意放下笔，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