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郭叔叔被调回来了吗？”白雪轻声询问道。

“地质研究所应急管理科的副主任也姓边，是不是就是他？”吴采薇想起了一些事情。

母女俩人的声音叠在了一起，一柔一平，没让人忽略过去。

岳淑慧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就是他，知行他爸被这姓边的弄走以后没两年，他就补了研究所里的缺，成了后勤保障科的正式工，01年的时候任了助理员，04年加入了委员会，08年升了后勤保障科的办公室副主任，10年被调到应急管理科任科室副主任，之后就在这位置上坐到现在再没动过。”

回答完后一个问题，她看向白雪，说道：“你郭叔叔是98年被调回来的。那几年里我们打了很多的申请，也找了不少人说和，可惜总是阴差阳错地晚了那一两步，折腾到97年的时候，我都打算好也申请到北大仓去搞建设，算是响应国家政策，我和你郭叔叔也不用再隔着信纸彼此牵挂着对方。

“可是你郭叔叔不让，我们两家的长辈也不同意，因为自90年起东北就开始了国企改革，谁也不知道明天又是什么个情况。僵持之下，我只好照旧每半年去探亲一次。”

白雪听得入了迷，焦急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怀了孕，受不住长途跋涉，只能彻底放下调动工作的想法。就是这个时候，你奶奶和你二伯伯帮了我们家。”她含着热泪望向古芸芸，愧疚道，“你郭叔叔和你二伯伯既是同学又是好友，他知道了我们的难处后，主动写信给了你郭叔叔，说是愿意用他的工作名额换人回来。”

听到这里，白雪忍不住憋住了呼吸，仔细观察着奶奶和妈妈的反应。

吴采薇见了，好笑道：“98年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还不认识呢，可没工夫管到这里来。”

古芸芸平常道：“我生的我知道，你二伯伯他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因为看了几场电影就一直嚷着要当海员要乘船去环游世界，要不是身体弱些，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

“在知道你郭叔叔去了北大仓后，他甚至还想跟着去呢。”念到这里，古芸芸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来，“那边日短夜长的，雪又大，他也不想想自己要是到了那里能不能习惯。

“就算不遇到你们家的事，他迟早也会往外走的，他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苦涩与释然爬到讲述者的皱纹之上，显出岁月的痕迹来，古芸芸喘了一下，“淑慧啊，你别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也劝劝小郭，眼看着知行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做父母该在孩子身边多帮衬帮衬，不要叫孩子一个人忙，多辛苦啊。

“环游世界是我家二儿子的心愿，不是小郭的，他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该回来了。”

岳淑慧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声，抬手挡住脸倔强道：“他就是爱研究他那个破影子！”

“哎。”古芸芸无奈地笑了，“你们夫妻俩就是倔，年轻时候倔，现在也倔，难道真要倔一辈子吗？”

岳淑慧只别过身去，没说话。

岳知行打起圆场来：“古奶奶，我爸他研究地质研究了半辈子，路过一个水坑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扔进去瞧一瞧，要是叫他忽然清闲下来他肯定不习惯的，况且他现在又是科研项目的负责人，得为团队负责才行。

“我看啊，我爸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要是奶奶您惦记他，就让我来给您逗趣作伴，回头我也好向我爸要零花钱。哎，这主意蛮好的嘛，奶奶，要不您就答应我，好伐？”

古芸芸果然被逗笑了：“这主意我听着也觉得好，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跳舞，要是会跳，我们就去百花汇跳给我那群老朋友看，叫她们也羡慕羡慕。”

岳知行爽快地应了下来：“跳舞我可是很在行的，在大学里一次交际舞比赛上还拿了亚军。”

“是吗？”古芸芸惊讶道，“那看来我是真的要带你去跳一次舞啦。”

岳知行佯装沮丧道：“原来奶奶您刚才是在逗我呢，要是我不说我会跳交际舞，您是不是就把这事给放了？好伐，能被您逗一逗也是我的福气，谁让您是长辈呢，我只能接受了。”

古芸芸又一次被逗出大笑，她‘哎哟’着怜爱起面前的年轻人：“你啊，真是生了一张巧嘴，你父母生了你是他们的福气。”

“奶奶，您说的都在理，我很赞同。”岳知行很骄傲。

岳淑慧受不了儿子顺杆爬的做派，试图阻止：“这么大个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一边去，别搅和你古奶奶的清静。”

岳知行不赞同，据理力争道：“我这是彩衣娱亲。”

岳淑慧忍不住笑出声：“我看你是胡说八道。”

看着母子俩对戏，其他人一时间长笑不止。

白雪仰头侧首跟袁放疾小声地咬耳朵：“他一直这么外向？”

袁放疾严肃点头。

见气氛活络，董曼妮也起了聊天的心思，她看向吴采薇，闲话道：“采薇，你们单位经常跟地质研究所的打交道？”

吴采薇摇头：“我碰到的就那一次。当时是我们纺织厂要从市区搬迁到松山，拆迁办来检查的时候，不知怎么地地质研究所也来人了，因为‘边’姓很少见，我就记住了。”

“是这样啊。”董曼妮点头，“我记得纺织厂原来是在马扬坡那里吧，那附近有一条小河，里面有很多的河虾，水还浅，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抓河虾呢，一次能抓小半碗，回家用油一炒，简直是鲜掉了舌头。现在市场上的虾不管怎么做，始终没有那时候的好吃。”

岳淑慧回忆道：“我小时候也常到那条河里去洗衣服，因为水清，在那洗的东西都特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