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寺笑着捏了捏林朗清的手:“好,毕竟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林朗清这才满意,下楼随手拿了一袋包子就坐到沙发上吃了起来。
一个不大不小的肉包子,林朗清两三口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嘴里鼓鼓囊囊问道:“刚刚打电话的人是你妈吗?”
顾寺点了点头:“嗯。”
理性告诉他不要去问过多的东西,毕竟无论多么亲近的关系,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边界的,但当林朗清站到顾寺心的境界线,并且很清楚只有他才能站在这里的时候,林朗清无法控制自己想再进一步的心,他想多了解顾寺一点,再多一点......
林朗清硬着头皮说:“就,你妈,一直那样吗?”
“哪样?”顾寺是个哪怕是穿着便服吃街边随便买的早餐也能吃穿西装品鉴出米其林大餐的人,同样是拿手抓包子,偏偏人家就是这样坐得挺拔,吃起来这样体面地细嚼慢咽。
至于林朗清完全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他向来站没站样坐没坐样,信奉的宗旨一直都是能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当松弛成为常态,周围有个顾寺这样“严肃”的人,由于顾寺的意志过于坚定,自然不会近朱者赤,倒是林朗清近墨者白了。
当然一开始林朗清看见顾寺这样还会不自觉地坐直一点,可没半天就顺从本心了,顾寺对此习以为常也不会多说什么,除非林朗清躺着吃东西他才会出言提醒——小心别噎着了。
“嘶......”林朗清的双腿架在沙发扶手上一晃一晃,极力在自己贫瘠的语言系统中想办法形容顾母,憋了半天来了句:“我就是觉得她对你太那个了。”
顾寺没说话。
林朗清抬眼见顾寺含笑看着他,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她是不是对你有些过于严厉了?”
顾寺淡淡道:“还好,她严于律人,也严于律己。”
“诶,那边还有豆浆,你的,我的在路上喝完了。”林朗清指了一下顾寺旁边的豆浆,见顾寺好像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他脑子一抽没过滤就说:“不过我上次就想问了,你妈对你和顾懿两模两样,明明一样都是她的孩子......”
这话一说完林朗清就后悔了,这不就是当面揭人伤疤吗?
果不其然,空气安静了一瞬。
手上还剩下半个包子,林朗清把那包子当做自己一口全塞进嘴里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连带着包子吞下去。
顾寺说:“也许?”
“嘎吱——”顾寺站了起来,林朗清承认他的小心脏咯噔一下,以为是碰雷点了,眼看着顾寺走到他面前顺手把他手上的袋子拿走,把吃剩下的垃圾都扔进垃圾桶,又去洗了个手后又向他走来。
因为林朗清是侧坐在沙发上的,顾寺坐在他旁边,肩膀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楼住林朗清的腰说:“我和顾懿是双胞胎。”
“这谁看不出来?”林朗清略微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下来,顺势把自己大半个身体都倚靠在顾寺身上。
顾寺的手放在林朗清小腹上,不自觉地轻轻掐弄起来,说:“我和他是同卵双胞胎,他一出生就更体弱,所以妈妈会更照顾他一些。”
“小时候我两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只是后来上了初中,父母闹离婚,我妈选了他,我跟了我爸......”
顾寺无心和林朗清说所有事情的原委,那讲起来实在太长太长了,他要怎么和林朗清说其实他和哥哥都是母亲带大的,而父亲只会在节假日时在电话里说这次又买了什么礼物,对于幼年的他来说父亲只是一个架空的圣诞老人而已。
后来当顾寺在一个平平无奇放学后的黄昏里回到家,没人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被母亲抛弃了,他不敢去打扰工作繁忙的大人,只是想得到母亲的一句“真是长大了”的夸奖,便一个人样守着空荡荡的家,那是他第一次自己独自一人生活,他那时身高正好够上灶台,学的算数也正好够自己会算买菜钱,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有热水的热水器为什么只能放凉水了,只能在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把手冻得通红......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直到搬家公司来搬走妈妈和哥哥的东西时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被扔掉很久了。
父母离婚很平和,没有打官司,没有闹得很难看以至于留下话柄,好像就预兆着没过几年这对因利而聚散的夫妻终究会因利益再次走到一起一样,毕竟还从哪找到这样一对冷血的人?
当年母亲毫不犹豫选择了哥哥将他抛下,而父亲捡起了他这个被挑剩下的,转头就将他忘记了。
顾寺曾经哭过太多次了,但他向来在人面前都对这段过往保持沉默,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提起这些,也许他就是想向林朗清乞尾求怜吧。
他没想到小时候的泪那么长,而现在寥寥几句就能说尽,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直到林朗清脖子往后仰过来亲了顾寺一口,顾寺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沉默好一会儿了。
林朗清用头顶蹭了蹭顾寺的脸颊,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早在不知不觉中顾寺心中那个干枯的湖已经被林朗清不经意间灌满了水,林朗清就像是他渴望已久的甘露,兴许是老天看他太可怜了,所以赐予他的甘露如此大方,给的太多了,填满了湖,湖中的水还多到溢出来灌溉了他那一方心田。
顾寺的脸颊有些烧灼感,手上闲不下来掐得林朗清嗷嗷叫。
“你干嘛?!轻点啊!”
“别乱动,还要不要继续说了。”
林朗清道:“你说啊,我又没堵你的嘴。”
顾寺不理林朗清的荤话,继续下去:“我高中的时候,我爸妈就因为公司股份问题又复婚了,我也是那年才再次和顾懿见了面,虽然比现在好点,但他那时候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很糟糕了,连带着精神也出了些问题,记恨上了很多人,尤其是和他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他认为就是因为有我他的身体才会那么差。”
林朗清无法理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