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生活的第一天,是从一个混乱但甜蜜的早晨开始的。
齐倦巢的生物钟很准,六点半准时醒来,他习惯性地想翻身起床,却发现腰被一条手臂紧紧圈着——傅厌殊从背后抱着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后颈。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这就是……醒来时爱人在身边的感觉。
很温暖,很踏实,像漂泊了太久终于靠岸的船。
他轻轻挪开傅厌殊的手臂,想下床去做早饭,但傅厌殊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手臂又圈了回来,把他搂得更紧。
“别走……”傅厌殊含糊地说。
齐倦巢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转过身,看着傅厌殊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傅厌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茫,但很快聚焦,然后笑了:“偷亲我?”
“……没有。”
“有,”傅厌殊凑过来,回吻他,比刚才深一些,“要亲就光明正大地亲。”
清晨的吻带着牙膏的薄荷味——昨晚睡前两人一起刷的牙——和一种慵懒的、亲密的甜蜜。
吻到气喘吁吁才分开,傅厌殊抵着他的额头:“早安。”
“早安。”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完全照进来,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做早饭的时候,齐倦巢煎蛋,傅厌殊煮咖啡。
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肘偶尔碰到,相视一笑,像一对已经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妻。
“你今天有事吗?”傅厌殊问。
“没有,”齐倦巢说,“你呢?”
“上午要去公司开个会,下午就没事了。”
“那……下午我们去买菜?”齐倦巢说,“冰箱快空了。”
“好。”
很平常的对话,但齐倦巢心里很满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平凡的,温暖的,有烟火气的日子。
上午傅厌殊去公司,齐倦巢在家整理。
他把傅厌殊带来的书分类摆好,把两个人的衣服重新整理——傅厌殊的衣服大多是深色,他的大多是浅色,挂在一起像一幅和谐的画。
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他在北京的助理打来的。
“齐总,您真不回来了?”助理的声音很焦急,“公司这边好几个项目等着您签字呢。”
“……我暂时不回去了,”齐倦巢说,“工作上的事,可以远程处理。需要签字的文件,寄过来给我就行。”
“可是……”
“小王,”齐倦巢打断他,“我决定了。以后我会定居在这里,工作……会慢慢转到线上。”
挂了电话,齐倦巢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重新热闹起来的老房子,心里很平静。
十年前,他拼命想逃离这里,去北京,去更大的世界。
现在,他拼命想回来,回到这个有傅厌殊的小镇。
人真是奇怪。
但也许,这就是成长。
——终于明白,哪里是家,谁最重要。
下午两点,傅厌殊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进门就抱住齐倦巢亲了一口:“会开得很顺利,项目拿下了。”
“恭喜,”齐倦巢笑,“那……还去不去买菜?”
“去啊,庆祝一下,晚上做顿好的。”
两人手牵手出门——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像做过千百次。
走到菜市场时,齐倦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小镇的公共场合。
他有点紧张,想松开手,但傅厌殊握得更紧了。
“怕什么,”傅厌殊说,“又没犯法。”
话虽这么说,但齐倦巢能感觉到,傅厌殊的手心也有汗。
他们走进菜市场——这个重逢的地方,这个十年前让他们第一次对视的地方。
时间真奇妙。
卖鱼的刘伯还在,只是头发更白了。他看到傅厌殊和齐倦巢牵着手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小殊,小倦,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傅厌殊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刘伯。”
“好啊好啊,”刘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从小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挑了条最肥的鲈鱼:“这条好,新鲜,给你们清蒸。”
“谢谢刘伯,”齐倦巢接过鱼,脸有点红。
接下来的采购像一场小小的“官宣。”
卖菜的阿姨:“小倦回来啦?哟,和小殊牵着手呢?真好,阿姨早就说你们般配。”
卖肉的叔叔:“要排骨是吧?这块最好,给你们留着呢。对了,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
卖水果的阿婆:“小殊啊,你妈昨天还来我这买橙子,说你和小倦……哎呀,真好,阿婆替你们高兴。”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祝福。
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恶意的揣测,只有……善意的、温暖的、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的包容。
齐倦巢的眼睛有点热。
他没想到,这个他曾经觉得压抑、想逃离的小镇,原来这么温暖。
“怎么样?”傅厌殊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说了吧,没那么可怕。”
“……嗯。”
走出菜市场时,两人的手牵得更紧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肠粉店。
老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小殊!小倦!来来来,进来坐坐!”
两人被拉进店里。
老板姓陈,五十多岁,胖胖的,嗓门很大,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老街坊。
“听说你们在一起了?”陈老板给他们倒茶,“好啊,真好。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有夫夫相。”
齐倦巢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傅厌殊笑着拍他的背:“陈叔,您别吓他。”
“我吓他什么?”陈老板笑,“我说真的。你们还记得吗?高中那会儿,每天早上都来我这吃早餐。小殊总抢小倦碗里的猪肉,小倦就瞪他,但最后还是把猪肉夹给他。”
齐倦巢又再一次想起来了。
是啊,那时候傅厌殊总说“你的比较好吃”,然后就抢他的肉。他嘴上说“幼稚”,但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那时候我就想,”陈老板继续说,“这俩孩子,以后肯定是一对。你看,我说中了吧?”
傅厌殊握紧齐倦巢的手,对陈老板说:“是,您火眼金睛。”
“那当然,”陈老板得意,“我在这开了三十年店,什么没见过?对了,以后你们来吃早餐,我给你们留固定座位——就窗边那个,风景好。”
“谢谢陈叔。”
“谢什么,”陈老板摆摆手,“看着你们好,我也高兴。”
从肠粉店出来,齐倦巢的眼睛又红了。
“怎么又哭了?”傅厌殊擦他的眼泪。
“……就是觉得,”齐倦巢哽咽,“怎么大家都……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傅厌殊说,“齐倦巢,你值得所有的好。”
晚饭是两人一起做的。
傅厌殊负责处理鱼和排骨,齐倦巢负责洗菜和切菜。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撞,像一首热闹的、家的交响曲。
“盐,”傅厌殊伸手。
齐倦巢递过去。
“酱油。”
“给。”
配合默契,像已经搭档了很多年。
饭菜上桌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菜心、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开动,”傅厌殊说。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幸福。
是啊,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