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故人平和的“问候”，她只能挤出艰难的笑容道：“……对不住，我确实食言了。先是随师父的故人去兰陵探望荀子，机缘巧合下被荀子收入门下。后又因顾念情谊身涉合纵，辗转蹉跎下，不免错过了三年之期。”

她说着赔笑道是自己的不是，心里祈祷对方能原谅她。

秦王政叹了口气，面露苦笑。看来眼前人并不明白他真正在意的。念即此，他有些无奈地道：“你对故友尽心竭力理所应当。可是入秦以后，你为何不来寻我？为何一直隐瞒身份？甚至在蕲年宫时，你知晓我身份了，为何依旧不曾坦言自己是谁？若我不揭穿，你要瞒我到何时？”

说罢，目光盯紧了赵武，仿佛要刺穿她所有的掩饰，直看进她心底。

面对如此犀利的目光，原本下意识想要躲闪的赵武，念及自己对他心生的所有惧意，皆来自过去所知的种种。深吸一口气，试着舒缓紧绷的心弦，对上他的目光道：

“我……确实因你是秦王而心有芥蒂，但与你本身无关。怎么说呢？算是成见罢。除了我与风宗等各方势力有关联牵涉，恐牵连故人友人以外，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念及你成为秦王，我便会想，你是否还是那个与我一同长大的阿政。心底一直很怕，怕你成为陌生的模样，怕你忘了我们的誓言、忘了我们的志向。”

她鼓起勇气，将自己心底隐藏的所有忧惧顾虑摊开给眼前人看。

秦王政闻言微怔，显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片刻后，叹了口气，他伸手从腰间解下那从未离身的黑龙金睛环佩，放到她手中，抬眼定定注视着她道：

“这是你赠予我的，上面所写‘坚贞不渝，终始不绝’，我岂会忘？”

“安天下、止兵戈需要重建秩序，使民有法可依。这是你说的。但仅仅当一个侠客可做不到这些。需要有天下至高的权柄与力量，方能推行律法，震慑一切敢于挑战律法的行径，树立律法的权威。如此才能实现你我的志愿。因此我要拿回权柄，既是为我、为国、也是为天下。”

说到此处，他微一停顿，望着赵武双目，郑重认真地问：“那么你呢？”

赵武迎着他的目光，摸出那只一直放在身上的黑色玄鸟玉佩，放到他手中。耳边仿佛响起师父的声音：“建立如此国度，需要一位有志的君主。我们如羽翼，得遇鲲鹏才有机会一展抱负，直上九霄。”

念即此，她露出微笑，回以认真的目光凝视他道：

“我也一直记得。你说得是，仅为侠客是无法安天下的。师父言道，需要有志的君王，而师父未曾得遇这样的人。我们侠客也好，怀有济世志向的士子也好，都在寻找有扶摇直上云霄之心的君王。辅佐如此君王，才有成就志愿的可能，最怕的便是遇非其君。我愿留在秦国助你一臂之力，是因为我想，我遇见了正在寻找的人。”

说到此处，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人：“只要阿政有此心，我便会追随。你为鲲鹏有振翅之心，我必为羽翼，竭尽全力助你登上我们共同向往的九霄云端。”

秦王政闻言，迎着她的目光，心里一松，不禁流露释然惬心的笑意。他握着玄鸟玉佩的丝绦，抓紧她同样握着黑龙佩丝绦的手。两手相握的同时，两块玉佩轻轻相击，发出清越脆响。

“好！我为鲲鹏，君为羽翼。此约既定，万不可再负。”

“不敢，此次绝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