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成功上传所有同步信息。”

检索完十几枚智脑的克劳蒂亚示意自己的同伴注意尺度，免得ALPHA真搞出人命来。

被暴力突破防火墙的智脑几乎完全瘫痪，从脊椎接口处被取出的瞬间，陷入交互反应缺失的宕机状况。

ALPHA在扯这些东西时，手速快得像是在抽活物的筋。人体构造是他们的基本知识储备，如何在伤害最小化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目标，则是他们的基本运行逻辑。

知道对方没有连接内环网，所以克劳蒂亚将重要消息共享给身边的同伴一份。

“锈港佣兵团。”

她提醒道。

“并非正规安保公司的成员，地下设施的秩序维护者大多数都来自于锈港佣兵团，我已完成初步信息样本交叉比对，准确率维持在99.97%-99.98%区间内。”

类似的活人类干不了这么快。

因为没有一份写着“勾结证据.doc”的文件摆放在那里，克劳蒂亚在最短的时间内抓取到的，是海量单独看都可以解释、拼起来却极其致命的碎片。它最适合由行政助理及决策类型的仿生人进行整理归档，然后统一传递给更上一级的总系统。

其中不乏海量的身份伪装痕迹——雇佣兵团成员的真实身份档案、伪造的安保公司雇员证、临时写入的门禁权限、生物识别映射、制服及装备申领记录。甚至包括了更久远一些的其它区域出入留存文件，那份行动轨迹与早先佣兵团的流窜作案点基本吻合。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大笔小笔资金流向。汇总起来大到可怕的金额以各种路径流出，或许是通过某次公共基础设施的翻新与维修，又或许是某项灾害应急拨款，它们经由大量空壳承包商汇入非正规安保公司及救援部门的口袋，然后转移出去。“特殊区域风险补贴”、“资产保护服务费”一类的名称可以拉出几百页都拉不完。

在数据天穹平等地压在所有人脑袋上的时代，想要藏匿起不重要的信息很简单，只要懂得钻空子即可；但是想要彻底抹除一切证据存在的痕迹很难，那些通信记录、附加时间戳的通讯缓存、伴随着频繁换岗封锁以及人员转移的行动命令、长期进货单……它们没办法凭空消失。

遇到克劳蒂亚算地下设施的持有者倒霉，他遇见的是背后站着一个总系统、执行端又极其擅长类似分拣归档操作的行政类高效率仿生人。

埃利亚斯让她长期担任自己的助理，是因为在性能方面对方确实优异到无可挑剔。

“大量协议内容包含未执行应急权限，其中包括核心人员撤离、核心数据清除、实验室样本失活及设施永久不可恢复化。”

最后那一条最为致命，所以克劳蒂亚将它重点拎出来。

这意味着一旦趋势不对，新世界医疗公司及其幕后的相关人士可能会选择夷平整个左港区的地下机构，以免证据链或生物样本泄露。

“我需要在那之前深入更下层。”

她说。

“我被要求进一步判明污染源是否仍旧存留于此，并试着先于灰翅一方将其回收。”

芙蕾雅扔给数据天穹的指令是最好由人类进行回收，如果真做不到，也绝不能让那玩意儿落入其他满脑子都是坑的人手中。

和具有实体的污染变异物不同，封存于虫群核心星域的潮汐本身处于难以销毁的状态。人总不能对着无形无质的东西打空气拳。

否则初代联盟议会长也不会拿这玩意儿如此头疼、并最终选择将其深埋起来。

双方不是没想过让搜索队找出一条尚未完全封闭的、仍具有微量活性的裂隙残骸，然后将污染源扔回去拉倒，主打一个物归原主。

但是考虑到历史上曾经这么干过的人，不小心引发了第三次大坍塌以及法赫纳和其主导者的解体，类似的高风险建议最终不了了之。

谁都不想因为手欠而戳爆好不容易陷入稳定期的阿卡夏的肺管子。

ALPHA面对更新的指令没有说话。

在不移动的时候，他大多处于一种宁静的放空状态，会规律性地检查随身携带的装备与弹药，以确保之后的行动拥有足够的保障。

“同时我需要提醒你，津尼娅与LV117驻军基地指挥官已于左港区降落，正试图进入地下设施。”

克劳蒂亚说。

她和自己的姐妹在分开后没有继续更多的交流，不过双方确实如杜克所猜测的那样，某种程度上仍通过数据天穹共享着彼此的实时定位和基础信息。

“001号授权者与对方同行。”

ALPHA黑色的眼睛仍望着房间的墙壁，和东倒西歪地躺在椅子上、失去意识的安保小队成员。

那显然是一种缺乏内部逻辑思考的状态。对话接收中，但是没有进行任何分析运算。

在整个地下设施突然响起巨大的、几乎刺破人耳膜的警报声时，他将头部转向克劳蒂亚的方向。

“信息已更新。”

*********

造成整个地下设施拉响四级灾害型应对生物警报的，毫无疑问是灰翅。

准确来说，是所到之处如同龙卷风过境的灰翅。

只能说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属于玄学范畴。

ALPHA与克劳蒂亚从其它入口先一步进入地下，遇见的却只是忙着撤离、扫尾、支援污染泄露区域的安保小队，而萨瓦利德刚进来一个标准时，就喜提污染物贴脸大礼包。

那些呼吸般起伏的墙壁呈现出皮肤般柔软的质感与温度，薄薄的黏液层从密密麻麻的小孔中渗透出来，仿佛毛孔正流出汗液。

然后这些恶心感加倍的墙壁就被撕得粉碎。

从负四层到负六层的整条连接通道，已经完全撞塌。

深度异化姿态的武装种和触肢末端数量不断增加的污染物维持着诡异的缠斗姿态，直接凿穿被溶解得嘶嘶作响的厚重防护层，砸向更下方的空间。

重甲肩部的喷发装置不断快速喷射出处理液，浇向它们滚过的每一寸地面。

颜色极度艳丽的绒丝和远比发丝细小的黑色触须大面积爆发，乍一看仿佛灰翅路过的地方盛开出一道道完整的织花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