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来得又快又急,纷至沓来的寒风正在给整个城市降噪,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将其推进蓄势待发的冬季,而秋日的一切似乎像是被藏进了某几个白日的阳光里,已经隐匿不见。
祁连静静坐在床尾。房间没有开灯,于是他被囫囵个抛进夜色里,盖上一层暗色的被子,唯有瞳孔中央映着星点亮光。祁连正望着那扇深夜里还隐隐绰绰散着点光亮的窗户。
沈其安睡觉喜欢开盏小夜灯,透光窗帘上总有一处朦朦胧胧的小光圈。
祁连就着那点光,一声不响地坐在那发呆,东拉西扯地胡思乱想。
明天不上课可以晚点睡,那要不去找沈其安写作业吧,他明天应该没有事吧,今天他都没怎么跟我说话,他要是没空怎么办,他......,他......,他怎么还没确定?
千愁万绪最终被简化成一个问题:“沈其安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迟迟无法确定?”
祁连坐在那个夜晚里,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地细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答案。可是,他没意识到——这其实是两个问题。
因为什么无法确定,以及,他和他试图去确定的又是什么?
祁连有些烦躁地甩甩头,视线从窗外的那片光转为正对着床尾的一幅画。画面干净的线条和祁连混乱的思绪恰巧互为对照。
只不过祁连是个要是抬头看不见路就会选择一声不吭地再使劲拉车,看不见就走出来,要是走错了那就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了的人。
所以他决定再为这个僵持住的现状添一把火。
抓着这把火,祁连倒头躺在床上,终于将烦扰扔在梦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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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什么?”向佰划着手机,“红茶拿铁可以吗?”
沈其安和向佰一路顺着学校往前走,最后挑了家咖啡厅坐下。
“嗯...我再看看。”沈其安随意问道:“你呢?”
“红茶拿铁吧,我不爱喝咖啡。”
“好,”沈其安还是微微垂着头,一副还在翻酒水单的模样。直到他再抬起头,向佰准备拿起手机买单时,才发现沈其安竟然已经结过了。
发现向佰看过来的视线,沈其安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不咸不淡地笑笑:“这算...拜师费?”
“或者应该叫...信息费?”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好在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向佰没再纠缠,只是双手合十装出一副可怜样,闹着说:“谢谢沈哥哥呀。”
“再冒出一句哥哥你就自己买吧。”
咖啡厅整体都是原木风格,富有磁性的女声轻轻裹在身上。
“你还挺会演啊,刚刚我真以为你在看其他的。”向佰指着沈其安手边那杯跟他一模一样的红茶拿铁。
“巧了,”我也不爱喝咖啡。”
室内空调开的足,没搅拌的红茶拿铁底部慢慢沉淀出一层浅浅的深色,而两个人都没在意,都抱着手机说着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
美术老师曾提起的、禹乐安期待了许久的那个纯艺绘画比赛——杜班绘画奖。
直至今日,沈其安才真切地知道了,自己到底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比赛。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听着向佰补充的背景,沈其安知道——他别说是努努力做出和禹乐安相同的选择,他就是投胎重头再来,从小学画画。他也不可能拿出一个像样的东西交给评委。
无他,不说这项创办于上个世纪的比赛所具有的门槛高度,以及参与比赛的其他选手在专业领域多少年的付出。就是绘画本身,都已经在沈其安完全无法涉足的彼岸发展成了他摸不清的艺术。
看着手机上向佰传给他的几幅杜班绘画过往的得奖作品,沈其安叹了口气。
“怎么了,有压力啊?”向佰见他那副模样有些好笑,“这种比赛像咱们这种小虾米就是感谢参与和结束了发句‘杜班绘画比赛落选作品’的存在,不用太紧张啦。”
“我其实没压力。”沈其安是真没压力,他不参加又怎么会有压力,叹那口气最多的是因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