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支持赵悦物转专业学医会怎么样呢?
李萧然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删删改改半天发出一条消息。
[琛同学(??Д??)ノ??:我觉得,我们当年不会不支持她,即便,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我们也不能说当年支持她学医的决定是错的。]
[王绾玉:以她的性格,我不认为我们的态度真的可以左右她的决定。]
[王绾玉:她向来是个犟种,不然琛儿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了。]
李萧然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觉得王绾玉说的有道理,若是当年赵悦物没有学医,张琛这次的治疗方案会是谁定下的?他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可这又算什么?一命换一命吗?那仔仔的死又算什么呢?
自他们成年之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为什么从去年开始就没一件好事发生呢?
古人说,三十而立,怎么立?立什么?立墓碑吗?
[琛同学(??Д??)ノ:等你回来,我们去趟雍和宫吧。]
这次李萧然和张琛等了好久才等到王绾玉的一个“好”字。
自大洋彼岸刮起的飓风翻越雪山,拂过草原河流,吹动摊在木盒上的薄薄一张白纸。
在边角有些卷起的纸张差点随风扬起时,又被一只手按下。
上次被这样一张轻若无物的东西牵引心神是什么时候,王绾玉垂眸看着指尖按下的那张布满鬼画符一样潦草字迹的纸,脑海里浮现出高二那年的一件往事。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课间赵悦物拉着她说要给她看手相。
当时的她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但也顺着她的意思让她看了自己的手相,结果怎么样已经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赵悦物在看完她的手相后,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指着上面的一条纹路告诉她自己的命数。
“你看我的生命线,到这儿突然断了,说明我要么是猝死的,要么是得了什么病还没来得及治就死了。”
她是怎么回应的呢?
十七岁的自己尚且不相信这些东西,搂着赵悦物的脖子告诉她,以后医学发展不会有来不及治就要了她命的病,让她不要多想。
现在想来,这算是一语成谶吗?
死于一场来不及治的瘟疫,那么多感染瘟疫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在自己身上试验特效药呢?
尽管只剩一盒骨灰和一封遗书,王绾玉也能大概知道赵悦物的死因,她在想,若是自己早些来这里也感染了瘟疫,赵悦物是不是就会在她身上试验特效药了。
摁灭指尖夹着的烟头,王绾玉叹了口气,她知道赵悦物就算嘴上说自己是她的试毒官也不会真的让她第一个用药。
无论如何,他们好像都改变不了赵悦物的结局。
拿起那张布满鬼画符一样字迹的白纸走回桌边,打开台灯就着暖黄的光线,赵悦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遗书的内容。
【To王
见字如晤。我已染病,命不久矣,特写此遗书。冯,刘已死,张昏迷,李担不起事,思来想去,便写给你了。
首先,如果可以,把我的骨灰带回国,若不行,找条河撒了吧,希望流水能带我回家。其次,我们六人这一生,好似月盈月缺,在一次圆满后,消于时间,最后只剩细细一牙,独照苍穹,但月光不会散,我们造成的影响会留下去,直到我们全都死亡。最后,把物理跟我放一块,谢谢。
——赵】
王绾玉看完遗书,关掉台灯,把白纸贴好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和冯若野的遗书放在一起,下楼带着战狐开车前往最近的河流。
其实镇子旁就有一条不算小的河流,但王绾玉还是让战狐把车开到了乞力马扎罗山脚下不远处的潘加尼河,这条发源于雪山流入印度洋的河流。
把装着骨灰的木盒放在脚边,捧了一捧骨灰撒在潘加尼河冰冷的河水里,王绾玉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在他们六个人的微信群聊里。
[慕雲:视频]
[慕雲:黑塞曾经说过,世界上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也许赵熙熙会比我们先再次和胖哥还有仔仔重逢。]
临近月底,银白色的下弦月悬在墨色的天穹上,同样的月光洒在东非河畔的人身上,也洒在北京协和医院病房里的人身上。